前闻了闻，还用手指捏了捏。看完一条，又拿起另一条，同样仔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得很慢，很仔细，每一条都要反复看。田修远站在旁边，心里有点紧张，手心都出汗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板党。”胡供销放下最后一条根，抬起头看着田修远，“你挖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田修远点点头，“跟张奶奶一起挖的，晒干了。张奶奶教我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胡供销看了他一眼，眼神有点惊讶：“张奶奶肯教你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肯。”田修远说，“她说我肯学，她就肯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胡供销点点头，又低头看了看那些板党根。他一条一条地重新看了一遍，然后说：“品相不错，干度也好。大的我给一块三一斤，这些一共一斤二两。”他从抽屉里拿出秤，把根放上去称了称，“一斤二两，没错。一块三一斤，一斤二两，一块五毛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从钱盒里数出钱来：一张一块的纸币，两张两毛的纸币，一个五分的硬币，一个一分的硬币。他把钱放在柜台上，推到田修远面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数数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拿起钱，数了数。一块，两块两毛，两块两毛五，两块两毛六。没错，一块五毛六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手有点抖，手心全是汗。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挣到这么多钱。不是工分，不是分的，是自己挖药卖来的，实实在在攥在手心里的钱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谢谢胡叔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紧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谢啥。”胡供销摆摆手，“以后有药材尽管拿来，只要是好的，我都收。天麻、黄连、板党、金银花，只要是干货，品相好，我都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把钱小心地叠好，揣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。那个口袋是田大娘专门给他缝的，用一块旧布缝在衣裳里面，紧贴着胸口。钱放进去，跑都跑不掉，用手按着，能感觉到那几张纸和硬币硌着胸口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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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从供销社出来，阳光照得人眼睛发花。田幺妹拉着他的袖子，仰着小脸：“哥，糖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笑了，又回到柜台前。他摸了摸胸口，钱还在那儿硌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胡叔，糖多少钱一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分一块。”胡供销指了指柜台里的糖罐子。那是一个玻璃罐子，里面装着花花绿绿的糖果，各种颜色的糖纸，红的、绿的、黄的，堆在一起，看着就馋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要几块？”胡供销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想了想：“两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分钱——两个一分的硬币，在手里攥了攥，递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胡供销从糖罐子里拿出两块糖，用一小块报纸包好，递给他。糖是小小的，方方的，用花花绿绿的纸包着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接过来，递给田幺妹一块，自己留了一块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接过来，捧着那块糖，舍不得吃，翻来覆去地看。糖纸是红色的，上面印着一颗白色的糖，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字。她把糖举起来对着阳光照，糖纸透亮透亮的，好看得很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哥，你不吃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回去再吃。”田修远把糖揣进另一个口袋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也把糖小心地揣进口袋里，拍了拍，确认没丢，然后蹦蹦跳跳地跟着哥哥往回走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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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走到半路，田幺妹实在忍不住了。她放慢脚步，偷偷看了哥哥一眼，见哥哥没注意，就把手伸进口袋里，把糖掏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剥开糖纸，把糖放进嘴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股甜味一下子在嘴里化开，甜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，眯成一条缝。她含着糖，舍不得嚼，就让它在嘴里慢慢化，甜味一丝一丝地渗出来，满嘴都是甜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哥，甜！”她说，嘴里含着糖，说话含糊不清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看着她那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那样子，像一只偷吃到糖的小老鼠，又满足又心虚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甜就好好吃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点点头，含着糖，小脸红扑扑的，走路都轻飘飘的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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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回到家，田修远把那块五毛六分钱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放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