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一块的纸币，有点旧了，边角都磨毛了。两张两毛的纸币，还比较新，上面印着工人农民的图案。一个五分的硬币，亮闪闪的。一个一分的硬币，小小的，上面有个麦穗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几张钱摊开来，花花绿绿的，在桌上铺了一小片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正在灶房里做饭，听到动静出来看。她走到桌边，低头看那些钱，拿起那张一块的，翻来覆去地看。那张一块的钱在她手里，被翻过来，又翻过去，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，又摸了摸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眼眶有点红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，这是你挣的？”她问，声音有点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田修远说，“卖板党挣的。十二条大的，一块三一斤，一共一斤二两，一块五毛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把那钱拿起来，又看了好一会儿。她嘴里念叨着：“我儿子真能干了。十六岁就能挣钱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在旁边，把嘴里的糖咽下去，抢着说：“哥还给我买了糖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把那块糖纸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摊在手心里，给田大娘看。糖纸是红色的，有点皱了，但还是很鲜艳，上面印着的糖果图案还看得清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看，红的！”田幺妹举着糖纸，得意洋洋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笑了，摸摸她的头：“你哥对你好。长大了要记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记得记得。”田幺妹用力点头，辫子一甩一甩的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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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晚上吃饭的时候，苞谷糊糊就着酸菜，还有一盘炒洋芋。田修远把那块五毛六分钱拿出来，放在桌上，推到田大娘面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娘，给您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愣了一下，看看那钱，又看看他，没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是你挣的，你自己攒着。”她说，“以后娶媳妇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脸一热，低头扒饭，没说话。耳朵尖红红的，一直红到耳根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在旁边问：“娶媳妇是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笑着看了她一眼：“长大了就知道了。就是给你找个嫂子，陪你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嫂子？”田幺妹想了想，“小月姐那样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差点被饭呛着，咳嗽起来。脸更红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笑了，没接话，只是把那钱拿起来，小心地叠好，收进柜子里。柜子里有一个小木匣子，是田家放值钱东西的地方。她把钱放进去，又上了锁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给你攒着。”她说，“攒多了，就能办大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低头扒饭，不敢抬头。但心里暖暖的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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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晚上躺在床上，田修远想着今天的事。想着胡供销看板党时的眼神，想着那一块五毛六分钱在手里沉甸甸的感觉，想着田幺妹吃糖时眯起来的眼睛，想着田大娘眼眶发红的样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又想起张奶奶。要不是她，他哪会认药？哪会挖药？哪能挣到这些钱？

    

    明天得去看看她，分她一点钱。虽然她肯定不要，但心意要尽到。人家花时间教他，带他进山，一分钱没收过，他不能没良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又想起那十二条大的板党根，卖了这么多钱。要是多挖点，多卖几次，攒几个月，就能买一把好柴刀，甚至能攒出买猎枪的钱。猎枪一百八十块，按这个速度，得攒多久？

    

    他算了算，一块五毛六一次，要攒一百多次。太慢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得想办法多挖，挖贵的药。天麻最值钱，一斤能卖好几块。要是能挖到天麻，就快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又想起张奶奶说的，天麻秋天挖最好，现在才夏天，得等。

    

    等就等吧，先把眼前的事做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传来狗叫声，远远的，一递一声。远处有虫鸣，像在唱歌。山里多溪水声隐隐约约传来，哗哗的，很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