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永顺脸更红了，低着头不说话，但点了点头，点得很用力，脑袋都快点到胸口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看着他那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平时闷葫芦一个，干活舍得力气，说话却跟挤牙膏似的，半天挤不出一个字。这会儿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，低着头不敢看人，倒是怪可爱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挺好的。”他说，“二香人好，能干，长得也俊。咱村那么多后生惦记她，你算是抢着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永顺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里亮晶晶的，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：“你也觉得好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当然好。”田修远说，“我堂妹，我能说不好？二香那手绣活，全村数一数二，上次她绣的那个花样子，我娘看了都夸；做饭也好吃，上次社饭我吃了三大碗，她做的腊肉炒蕨菜也香；脾气也好，从来不跟人红脸，见人先笑三分。这样的姑娘，打着灯笼都难找。你算是捡着大便宜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永顺嘿嘿笑了，笑得很傻，嘴巴咧得老大，露出满口白牙。他笑了一会儿，忽然又低下头，小声说：“就是不知道她咋想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她咋想的？”田修远说，“她要是不乐意，她娘能提？你傻啊。二香那姑娘，心里有数得很。你看她平时跟谁多说几句话？就跟你说话的时候，眼睛亮亮的，你以为我看不出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永顺又笑了，笑得更傻了，傻得像个二傻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---

    

    中午回家吃饭，田大娘做的正是时候。灶房里飘出一股香味，田修远一进门就闻到了，肚子咕咕叫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娘，做啥好吃的？”他问，伸长脖子往灶房里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炒腊肉。”田大娘从灶房探出头来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，脸上被热气熏得红红的，“你爹昨天从队里分了一块，肥瘦相间的，正好炒着吃。还有酸菜炖豆腐，蒸的红薯，煮的洋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，手里拿着筷子，眼睛盯着灶房的门，一动不动，像只等着喂食的小猫。看到田修远进来，她喊：“哥，快来，腊肉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洗了手，坐到桌边。不一会儿，田大娘端着一盘炒腊肉出来，油汪汪的，腊肉片切得薄薄的，肥瘦相间，透明的肥肉部分微微卷起，瘦肉部分红亮亮的，配上干辣椒和蒜苗炒，香得不得了，满屋子都是那股香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接着又端出一盆酸菜炖豆腐，热气腾腾的，酸菜的酸味和豆腐的香味混在一起，闻着就开胃。还有一筲箕蒸红薯，黄澄澄的，糖汁都流出来了，黏糊糊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老根也回来了，坐到桌边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，放进嘴里慢慢嚼。他嚼了一会儿，点点头：“这肉不错，肥而不腻，熏得也好，有柏树枝的香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早就忍不住了，夹了一块最大的，塞进嘴里，烫得直吹气，在嘴里倒来倒去，但舍不得吐出来。她嚼着嚼着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：“好吃！娘，真好吃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也夹了一块，确实香。腊肉的香味，混着辣椒的辣味和蒜苗的清香，在嘴里化开，配着红薯吃，能多吃好几个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吃完饭，田修远把田永顺和二香的事说了。田大娘听了，手里的筷子停了停，眼睛里闪着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永顺和二香？”她问，脸上露出笑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田修远说，“永顺亲口跟我说的，两家大人提了。昨天二香她娘去永顺家，喝了茶，吃了饭，这事就定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点点头，笑了：“也好也好，两个孩子般配。永顺老实，干活舍得力气，对人也好，从不跟人红脸；二香能干，手巧，脾气也好，绣花做饭样样行。凑一对正好。你二叔二婶肯定高兴坏了，盼了这么多年，总算盼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老根在旁边抽着烟，听完点点头：“永顺那孩子不错，老实本分，不偷奸耍滑，干活从不惜力气。二香也是个好姑娘，勤快，懂事，知冷知热的。成了亲，两家更亲了，以后走动也更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在旁边听，听不懂，歪着脑袋问：“哥，啥叫提亲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是……就是两个人要成亲了。”田修远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成亲是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是……就是以后永顺哥和二香姐要住一起了，成一家人了。以后二香姐就不叫二香姐了，要叫嫂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眨眨眼，还是不太懂，但也没再问。她舔了舔嘴唇，还惦记着腊肉的香味，又伸手想夹一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