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谷场那晚之后，田修远总觉得日子过得更慢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以前上工、吃饭、练弓、睡觉，一天天过得飞快，太阳刚升起就落下了，好像还没来得及想什么，一天就过去了。现在却总觉得时间慢，太阳走得慢，钟声响得慢，连苞谷苗都长得慢。他算了算，离下次赶场还有四天，四天怎么这么长？掰着手指头数，一天，两天，三天，四天，数了一遍又一遍，还是四天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，你咋了？”田永顺在旁边薅草，看着他发愣，忍不住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回过神来，发现手里的锄头半天没动，眼睛盯着一棵苞谷苗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咋。”他低下头，继续薅草，锄头挥得飞快，好像要把刚才发呆的时间补回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咋？”田永顺不信，放下锄头，擦了擦汗，“你刚才盯着那棵苞谷看了半天，眼珠子都不转。那苞谷上有花？还是有金子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脸一热，低头薅草，不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永顺嘿嘿笑了两声，也不追问，继续薅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太阳晒得人发晕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，蛰得眼睛疼。田修远用袖子擦了一把，继续薅。草一根一根被挖出来，扔到地边，堆成一堆。苞谷苗一行一行，整整齐齐的，叶子绿得发亮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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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歇气的时候，两人在地头找了个树荫坐下。太阳晒不透，凉丝丝的，舒服得很。树是棵歪脖子柳树，枝条垂下来，正好遮出一片阴凉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永顺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布包，打开来，里面包着几个煮洋芋，还冒着微微的热气。他又掏出两个烤红薯，皮烤得焦黑，剥开来里面黄澄澄的，冒着甜香。他把一个煮洋芋和一个烤红薯递给田修远，自己拿起一个煮洋芋，剥了皮，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接过洋芋和红薯，先咬了一口红薯。红薯烤得刚刚好，又甜又糯，糖汁都流出来了，粘在手指上，他舔了舔，甜丝丝的。他又剥开洋芋，咬了一口，洋芋又面又甜，是自留地种的那种，比生产队分的好吃多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这红薯烤得真好。”田修远说，“谁烤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娘。”田永顺憨憨地笑了笑，“她早上起来埋灶膛里，烤了一早上，正好当干粮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点点头，又咬了一口。心里想着，田二香要是嫁过去，以后也能吃到这样的烤红薯了。田二香做饭的手艺本来就好，到时候这家人更有口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。”田永顺忽然开口，声音有点不自然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告诉你个事。”田永顺挠挠头，脸有点红，一直红到耳根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转过头看他。平时闷葫芦一个，话少得可怜，这会儿忽然这副表情，有点奇怪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啥事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永顺低着头，手里掰着洋芋，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，就是不往嘴里送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小声说：“二香她……她娘跟我娘提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提啥？”田修远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提亲。”田永顺声音压得更低了，脸红得像猴屁股，连脖子根都红了，“说想把二香许给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愣住了，手里的洋芋差点掉地上。他看着田永顺，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二香是他堂妹，田永顺是他堂兄。虽然田家同姓不婚，但那是直系血亲，堂兄妹之间？他脑子有点乱，转了好几圈才转过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和二香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永顺点点头，脸更红了，红得发紫，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，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”田修远不知道该怎么问，“你们不是堂兄妹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永顺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修远，你糊涂了？二香是我妹，但不是亲妹，是堂妹。咱田家同姓不婚，但堂兄妹隔了几代，可以。二香她爹跟我爹是堂兄弟，我爷爷和她爷爷是亲兄弟，隔了两层，能成。老辈人说，出了五服就能成。咱俩还是堂兄弟呢，你忘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这才反应过来。田永顺和田二香，确实不是亲兄妹。一个是大伯家的，一个是二伯家的，隔了一层。按土家族的规矩，这种可以成亲。他自己和田永顺也是堂兄弟，只是隔得近一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你们……”他问，“你们互相喜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