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张家回来之后，田修远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每天上工的时候想着，吃饭的时候想着，晚上躺在床上还在想——那只小黑狗，四眼的，眉上有两个黄点，眼睛亮亮的，看人的时候尾巴会摇。还有小月说那句话时的样子，“我给你留着”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嘴角带着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想归想，该做的事一件没落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天天还没亮，他就爬起来，拿起那张三合弓，往后山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晨雾很重，露水打湿了裤腿，凉丝丝的。他走到老地方，那棵当靶子的松树静静地立着，树干上密密麻麻全是箭孔，有的深有的浅，都是这几个月射出来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到老位置，量了量距离，四十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搭箭，拉弓，瞄准，松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嗖——”箭飞出去，扎在树干上，偏了不到一指宽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还行。这几天掰苞谷虽然累，但手没生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一箭一箭地射，射完二十箭，走过去拔箭。那棵树上又添了十几个新孔。他数了数，中了十六箭，比前几天差了一点，但还算稳定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太阳出来了，雾气散了。他把箭收好，扛着弓往回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心里还在想那只小黑狗，但手已经练过了，心里踏实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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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从那天起，他每天早上先去练弓，然后再去上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墙上的木炭道道画了一道又一道。田幺妹天天问：“哥，还有几天？”他就数给她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看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：“急啥？狗在那儿又跑不了。人家小月不是说了给你留着？你天天这么惦记着，弓还练不练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练了。”田修远说，“早上练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行，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老根在旁边抽烟，抽着抽着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养狗不是养着玩的，得喂。家里粮食紧巴，你想好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放下碗，看着田老根：“爹，黑豹能吃多少？我少吃一口，省给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少吃一口，地里的活谁干？”田老根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没接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在旁边叹了口气：“行啦行啦，一条狗能吃多少？到时候多挖点野菜，多掺点水，总能对付过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心里一暖，低头继续扒饭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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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九天头上，田修远正在后山练弓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已经射完二十箭，正在拔箭。今天的准头不错，中了十七箭。他把箭一根根拔下来，装进箭壶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山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还伴着喘气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哥！修远哥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是张铁柱的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回头一看，张铁柱正从山路上跑上来，满头大汗，脸跑得通红。他跑到跟前，手扶着膝盖，大口大口喘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咋了？”田修远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张……张家小狗满月了！”张铁柱喘着说，“我刚才路过，张叔让我喊你去挑！他说了，让你今天就去，晚了别让人挑走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心跳漏了一拍，手里的弓差点掉地上。他往山下看了看，太阳才刚升起来，时间还早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跟向叔请假！”张铁柱说完，又往山下跑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站在原地，深吸了一口气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弓，又看了看那棵当靶子的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今天练够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弓背好，快步下山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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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回到家，他先把弓放好，然后才进屋换衣裳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正在院子里喂鸡，看到他急匆匆的样子，问：“咋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张家小狗满月了！让我去挑！”田修远说着就往屋里钻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放下手里的盆，跟进来：“那你快去，换上那件干净褂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翻出那件蓝布褂子，是田大娘去年给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