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上，田修远却睡不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伸手从床头摸出那张弓——三合弓，他自己做的，桑木为胎，竹片夹层，牛筋铺背。弓身暗黄色，摸上去光滑温润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几天忙着掰苞谷、看狗，好几天没碰它了。他拉了拉弦，弦绷得紧紧的，“嗡”的一声，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被这声音惊了一下，在梦里抖了抖，耳朵动了动，又继续睡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轻轻拍了拍它，然后把弓放在枕头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想起了张老山说的话：“练弓不能停，一天不练手生，两天不练回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几天确实没好好练。掰苞谷掰得腰都快断了，每天回来倒头就睡，哪有力气练弓？但这么下去不行，准头会退步的。上次打兔子还是靠运气，要是准头再掉，以后更难打到猎物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想着，明天得抽空练练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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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天还没亮透，田修远就起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还黑着，只有东边天际有一线灰白。鸡已经叫了，此起彼伏的。田修远轻手轻脚地穿衣裳，怕吵醒黑豹。但黑豹还是醒了，从筐里探出脑袋，迷迷糊糊地看着他，小尾巴摇了摇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去灶房给它端吃的。田大娘已经在生火做饭了，灶膛里的火光照得她脸发红。锅里煮着苞谷糊糊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稀得能照见人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娘，黑豹喂啥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从灶台上拿了一个小碗，舀了半碗糊糊，又往里兑了点水，搅了搅：“先喂这个。等会儿我煮洋芋，给它掰一小块。咱们人都不够吃，狗也得省着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端碗出来，黑豹闻到香味，从屋里跌跌撞撞跑出来，跟在他脚边团团转，小尾巴摇得像风车。它太小了，跑几步就绊一下，跑几步就绊一下，但还是拼命跟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碗放在地上，黑豹一头扎进去，舔得欢。它太小了，舔几下就要喘口气，舔几下就要喘口气，然后继续舔，吃得满脸都是糊糊，鼻子上、眼睛边上都沾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蹲在旁边看，笑得直不起腰：“哥，它好笨，吃得满脸都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它才刚来。”田修远蹲下来，用手指轻轻帮黑豹擦了擦脸，“吃几天就学会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被他一摸，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指，又低头继续吃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吃完糊糊，碗底被舔得干干净净，比洗过还干净。黑豹又舔了舔嘴，在田修远脚边蹭了蹭，然后趴下去，心满意足地舔自己的爪子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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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喂完黑豹，田修远拿起弓，走出院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也想跟，跌跌撞撞跑到门槛边，但门槛太高，它爬了几次都没爬上去，急得在门槛里面团团转，哼哼唧唧地叫，声音又细又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回头看了它一眼，又走回来，弯腰把它抱起来，放到院子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跟着吧。”他说，“让你看看我怎么练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摇着尾巴，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脚后。它太小了，走几步就要歇一下，走几步就要喘一下，但就是不放弃，拼命跟着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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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后山那块空地还是老样子。几棵松树立在周围，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那棵当靶子的树，树干上密密麻麻全是箭孔，有的深有的浅，大的小的，都是这几个月射出来的。有的箭孔叠着箭孔，把树皮都射烂了一大片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站到老位置，量了量距离，大概四十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，搭在弓上，拉满，瞄准那棵树，松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嗖——”箭飞出去，扎在树干上，偏了有两指宽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皱了皱眉。准头确实退步了。掰苞谷那几天光顾着累了，没摸弓，手就生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又搭上一箭，这回瞄得更仔细。眯着眼睛，盯着树干上的一个旧箭孔，拉满，瞄准，松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嗖——”还是偏，偏了一指宽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三箭，中了，但只扎在边缘，箭杆晃了晃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一箭一箭地射，射了十几箭，黑豹就蹲在旁边看着。它一开始还摇尾巴，好奇地看看箭飞出去的方向，后来就趴在地上，眼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