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药倒在柜台上。他拿起一把蒲公英闻了闻，又看了看夏枯草的花穗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，又捏了捏车前草的叶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成色不错，晒得也干。”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杆小秤，开始一样一样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蒲公英，两斤三两。”他把蒲公英放进秤盘里，拨了拨秤砣。“两斤三两，一块一毛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车前草，两斤。”又称了车前草。“两斤，一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夏枯草，一斤一两。”又称了夏枯草。“一斤一两，一块三毛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拨了拨算盘：“一块一毛五加一块，两块一毛五，再加一块三毛二，三块四毛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从腰包里数出三块四毛七分钱，是一张两块的，一张一块的，一张两毛的，两张一毛的，一个五分硬币，两个一分硬币。他把钱递过来：“数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接过来，数了一遍。三块四毛七，没错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刘叔，糖多少钱一块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分一块。”刘保管指了指前面柜台，“找胡供销买，他那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把钱揣好，带着田幺妹回到前面柜台。胡供销刚忙完，正擦柜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胡叔，买块糖。”田修远从口袋里摸出一分钱，递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胡供销从柜台里的糖罐子拿出一块糖，用一小块报纸包好，递过来。田幺妹接过去，小心地揣进口袋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铁柱也卖了兽皮，得了两块多钱。三个人往回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了一个多时辰，到了村口。张铁柱往自家走，田修远带着田幺妹往上湾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哥，我去叫他们来分钱！”田幺妹跑在前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一会儿，张铁柱、田永顺、张小月、田二香都来了。几个人围坐在田家堂屋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药卖了，三块四毛七。”田修远把钱摊在桌上，“一共六个人，平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算了算，三块四毛七除以六，一个人五毛七分八，但钱不好分，得凑个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个人五毛七，剩五分。”田修远说，“这五分给幺妹买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铁柱摆摆手：“我不要五毛七，给我五毛五就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永顺也憨憨地笑：“我也五毛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二香也说：“我也五毛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小月低着头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行。”田修远没再推，“那就一人五毛五，剩下的两毛二给幺妹买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从三块四毛七里数出钱来，五毛五一份，递给他们。张铁柱接过去，嘿嘿笑了。田永顺憨憨地接过去。田二香笑嘻嘻地接了。张小月接过去，看了田修远一眼，嘴角翘了翘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幺妹，这给你。”田修远把剩下的两毛二递给田幺妹。田幺妹接过来，捧在手心里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哥，下次采药还叫上我。”张铁柱把钱揣进怀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永顺也憨憨地笑：“下次我也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几个人散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晚上，田修远把今天的事记在本子上。他借着煤油灯的光，一笔一划地写：九月十六，卖蒲公英两斤三两、车前草两斤、夏枯草一斤一两，共三块四毛七。六人平分，每人五毛五，剩两毛二给幺妹。自留五毛五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下面一行是之前卖板党的一块五毛六，加上这五毛五，一共两块一毛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本子合上，放回枕头底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已经睡着了，蜷成一团，小脑袋埋在尾巴里。田修远伸手摸了摸它，它哼了一声，没醒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月亮很亮，照在院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