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蜂群小的，少取点。”他说，“取多了，冬天不够吃，蜂要饿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三桶，打开一看，蜜少，蜂巢稀稀拉拉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桶今年没怎么上蜜。”田老根皱了皱眉，“蜂王老了，产卵少了，工蜂也少了。不取，留着给它们吃。明年开春换新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取这桶，只把木板重新封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取会不会有事？”田修远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取也没事，但蜂会变懒。”田老根说，“蜜多了，蜂就不爱干活了。就像人，存粮多了就不想种地。所以蜜多的桶要取，让它们知道还得继续采。蜜少的桶不取，留着给它们吃。不能一概而论，要看蜂群有多大，有多少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把这话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四桶、第五桶……一桶一桶地看，该取的取，不该取的留。五桶取了四桶，两桶留着过冬，一桶蜂王老了没取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六桶打开的时候，田老根眼睛亮了：“这桶好！你看这蜂巢，又大又厚，蜜都封盖了。这一块怕有一斤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小心翼翼地割下来，捧在手里，对着火把照了照。蜂巢黄澄澄的，蜜快溢出来了，封盖白白的，厚厚一层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是冬阳春的蜜。”田老根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冬阳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九月以后开的花，野菊花、枇杷花、冬桂花，都叫冬阳春。这时候的蜜最浓，最香，也最养人。”田老根把蜂巢放进木盆里，“这一块能卖一块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凑过去闻了闻，果然比前几桶的蜜香，有一股浓烈的花香，甜得发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桶取了七块，留了三块。田老根说蜂群大，蜜多，多取点没问题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七桶也取了，取了五块，留了四块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月亮上来了，照在竹林里，地上洒了一片银光。田老根直起腰，捶了捶背：“差不多了。七桶取了五桶，两桶留种。今年秋蜜好，比去年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数了数盆里的蜂巢，大大小小有三十多块。他用手掂了掂，少说也有二十来斤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么多？”他有点惊讶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今年雨水少，花期长，蜜就多。”田老根把木盆端起来，“走，回去滤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家，天已经黑透了。黑豹在门口等着，看到他们回来，摇着尾巴跑过来，在田修远脚边蹭来蹭去，鼻子使劲嗅木盆，前爪搭在盆边上，恨不得把头扎进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别闻，那是蜜。”田修远把它拨开。黑豹不甘心，又凑过来，被田修远再次拨开，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已经把灶房收拾好了。木盆放在桌上，纱布铺在另一个盆上。田老根把蜂巢一块一块捏碎，倒进纱布里，蜜慢慢渗下去，流到盆里。蜂蜡留在纱布上，黄澄澄的，捏起来软软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蜂蜡留着。”田大娘捡起一块蜂蜡，在手里捏了捏，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，“补桶用，还能做药。纳鞋底的时候，麻绳过一遍蜂蜡，好穿一些，不涩，也耐用。你张叔家孩子多，年年要做鞋，用得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把这话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蜜滤了一遍又一遍，滤了三遍，才装进瓦罐里。黄澄澄的，透亮亮的，像秋天的阳光。罐子口蒙上纱布，用麻绳扎紧，防灰防虫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老根用筷子蘸了一点，放进嘴里，眯着眼睛品了品：“好蜜，野菊花的。今年雨水少，蜜浓，比去年的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也蘸了一点，点点头：“去年的稀了些，今年这个稠，能放得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也蘸了一点，甜得嗓子眼都发紧，但那股野菊花的香味在嘴里化不开，咽下去之后还留着余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在桌边转来转去，仰着头看，尾巴摇得像风车，前爪搭在桌腿上，嘴里发出细细的哼哼声。田修远用筷子蘸了一点蜜，伸到它嘴边。黑豹舔了舔，愣了一下，又舔了舔，然后尾巴摇得更欢了，仰着头还要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了，吃多了拉肚子。”田修远把它拨开。黑豹不肯走，又凑过来，被田大娘一把抱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瓦罐里的蜜，田老根用秤称了称，一共二十一斤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留三斤自家吃，十八斤拿去卖。”他说，“明天赶场，你去卖。刘保管收蜜，一块二一斤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算了算，十八斤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