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卖二十一块六。加上之前卖兔子的两块钱、卖皮子的一块八，一共二十五块四。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，心里有了数，离买枪又近了一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给小月家送一碗吧。”田修远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老根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嘴角翘了翘。田大娘从灶房里拿出一个小陶罐，洗了又洗，擦干了，装了满满一罐，怕有一斤多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送这么多？”田修远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人家对你那么好，送少了拿不出手。”田大娘把罐子盖好，用布包了，又拿了一块蜂蜡包上，“蜂蜡也带上，你张叔家做鞋用得着。他家孩子多，年年要做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接过来，抱在怀里。罐子不大，但沉甸甸的。他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头绳，想着明天一起送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田修远抱着蜜罐，往下湾走。田幺妹要跟着，他说送个东西就回来，没让她去。走到半路，碰到张铁柱。他背着背篓，手里拿着一把柴刀，像是要进山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哥，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下湾，送点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铁柱看了看他怀里的罐子，笑了：“送蜜？给谁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没答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给小月的吧？”张铁柱嘿嘿笑，“去吧去吧，她在家。我刚才路过还看见她在院子里喂鸡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到了张家门口，院门开着。院子里几只鸡在刨食，咕咕叫着。田修远喊了一声：“张叔？张婶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没人应。他又喊了一声：“小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张小月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块布，像是正在缝什么。辫子扎得齐整，辫梢系着褪了色的红头绳，毛了边。看到田修远，她愣了一下，脸微微红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哥？你咋来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家里取了秋蜜，给你家送点。”田修远把罐子递过去，又把蜂蜡递过去，“还有块蜂蜡，纳鞋底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小月接过来，揭开布看了看，蜜黄澄澄的，透亮亮的。她笑了，眼睛弯弯的：“这么多？你留着卖钱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自家吃的，够。”田修远说。他又从怀里掏出那根红头绳，递过去，“这个也给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小月接过红头绳，展开看了看，红的，细细的，亮亮的。她愣了一下，脸更红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买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，赶场的时候买的。”田修远说，“看你辫子上那根要坏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小月低下头，把红头绳攥在手心里。她的耳朵尖红红的，一直红到耳根。辫梢上那根褪了色的旧头绳在风里飘着，跟手里这根新的比，旧得不成样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她抬起头，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谢谢修远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也笑了，心里暖暖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从张家出来，田修远走得很慢。太阳升起来了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他摸了摸怀里，红头绳送出去了，蜜也送了，心里空落落的，又满满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家，田老根已经把蜜装好了。十八斤蜜装了两个大瓦罐，一个十斤，一个八斤。罐口用布封好，再用麻绳扎紧，放在背篓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明天赶场，你去卖。”田老根说，“早点去，刘保管上午收货，下午就不收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晚上，田修远把蜜罐又检查了一遍，确认封好了，才放心。他又看了看灶膛上面挂的兔子。四只半，整整齐齐地挂着，灶膛里的火一烤，油往下滴，香得很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趴在他脚边，舔着嘴巴，还在回味昨天那点蜜。今天田修远没给它吃，它惦记了一整天，时不时抬头看看灶台上的瓦罐，又看看田修远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等卖了钱再给你买糖。”田修远摸摸它的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听不懂，但尾巴摇了摇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月亮很亮，照在院子里。田修远想着，明天赶场卖蜜，卖了钱攒着。等攒够了，就去买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