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刘保管点点头，揭开一个罐口的布。蜜黄澄澄的，透亮亮的，像秋天的阳光。他用筷子蘸了一点，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。蜜在筷子上挂得厚厚的，慢慢往下淌，拉出细细的丝，半天不断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挂丝长，是好蜜。”他把筷子放进嘴里，眯着眼睛品了品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又舔了舔嘴唇，点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野菊花的，纯。你家蜂没喂糖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喂。我爹说喂了糖的蜜不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刘保管笑了：“你爹是行家。喂了糖的蜜，一尝就尝出来了，甜是甜，没花香味。”他又揭开另一个罐子，同样蘸了一点，看了看，尝了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个更浓，颜色也深。你家后山有枇杷树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，我爹说今年枇杷花开得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枇杷花也是冬阳春，但那是留给蜂过冬的。”刘保管把筷子放下，“你们没打算取冬阳春的蜜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打算取。我爹说取了蜂要饿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刘保管点点头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“那就对了。养蜂的人，不能贪。该取的取，不该取的不取。你爹懂这个道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杆小秤，铜盘的，擦得锃亮。他把蜜罐一个一个放上去称，称的时候很小心，一手扶着罐子，一手拨秤砣。十斤的罐子连罐子一起称，再去掉罐子的重量。他拨了拨算盘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十斤那一罐，净重九斤六两。八斤那一罐，净重七斤八两。一共十七斤四两，算十七斤。”他看了看田修远，“少二两，行不行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。”田修远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刘保管又拨了拨算盘：“十七斤，一块二一斤，二十块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从抽屉里数出钱来，一张一张地摆在柜台上，当着田修远的面数了一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十块、十五块、十七块、十八块、十八块五、十八块七、十八块八，再加五分，十八块八毛五。”他停下来，皱了皱眉，又数了一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对，少了一块。”他自言自语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一块的，加上去。“十九块八毛五，再加五毛，二十块三毛五。不对，还差五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又翻了一遍抽屉，找出一个五分的硬币，加上去。“二十块四，对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钱拢到一起，推过来：“数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接过来，一张一张地数。十块、五块、两块、一块、五毛、两毛、一毛，再加五个一分。他数了两遍，没错，二十块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对了。”刘保管把钱收回去，又重新数了一遍，再递过来，“拿好，别丢了。这是今年最后一茬蜜了，明年春天再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把钱叠好，大票子放里面，毛票和硬币放外面，揣进贴身的口袋里。那个口袋是田大娘专门缝的，紧贴着胸口，钱放进去跑不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刘叔，冬阳春的蜜真不能取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刘保管把罐子盖上，在标签上写了几笔，贴上去。“冬阳春的花，野菊花、枇杷花、冬桂花，开了之后蜂还要采一阵子。那些蜜是给蜂过冬的。你取了，蜂吃什么？一桶蜂几百上千只，冬天没花，全靠那点蜜过活。你把蜜取了，蜂就饿死了。明年哪来的蜂？哪来的蜜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点点头。他想起田老根也说过这话。养蜂的人，不能贪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下回有蜜还拿来。”刘保管说，“春蜜便宜些，一块一斤。秋蜜一块二，你这个成色好，给你算一块二也没亏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爹说秋蜜比春蜜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是。”刘保管笑了，“春蜜是油菜花的，淡。秋蜜是野菊花的，香。你爹懂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从供销社出来，田修远没急着回去，往街东头走。口袋里卖蜜的钱鼓鼓的，贴着胸口，走一步晃一下。他想着打铁箭头的事，脚步更快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刘头的铁匠铺在碾坊旁边，矮矮的土房，门口堆着废铁和炭渣，烟囱冒着烟。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老远就能听见，节奏分明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在打拍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走到门口，一股热气扑面而来，混着铁锈和炭灰的味道。铺子里光线昏暗，墙上挂着各种铁器，锄头、镰刀、菜刀、火钳，大大小小挂了一排。墙角堆着废铁和炭，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，风箱呼哧呼哧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