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头正在打一把镰刀，光着膀子，围裙上满是火星烫出的洞。他左手用铁钳夹住烧红的铁块，右手抡着锤子，一下一下地砸。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，他眼睛都不眨一下。旁边放着一个木桶，桶里装着水，浸着几把打好的菜刀和镰刀，水面漂着一层铁锈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刘师傅。”田修远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刘头抬起头，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打。锤子砸了几下，他把铁块翻了个面，又砸了几下，才放进水里。“嗤”的一声，冒起一股白汽，水面上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？打啥？”他放下锤子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他的手粗大，指节突出，掌心全是茧子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打几副箭头。”田修远从背篓里拿出一支旧箭，递过去，“照着这个做，但要三棱的，后面带倒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刘头接过箭，看了看木头箭头，用拇指摸了摸刃口，又还给他。“三棱的费工夫，价钱贵。你打猎用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，打兔子，以后还想打麂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刘头点点头，没急着动手，转身在墙角的箱子里翻了一会儿。他翻出几块铁，看了看，放下；又翻出几块，掂了掂，又放下。最后他从箱子底摸出几块钢条，黑乎乎的，不起眼，但沉甸甸的。他用拇指弹了弹，钢条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是好钢，以前在兵工厂留的。”他把钢条在手里掂了掂，又看了看田修远，“给你打箭头，用不了多少。一个箭头二两钢就够了，五个箭头一斤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接过来掂了掂，钢条加起来也就一斤多点，打五个箭头绰绰有余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够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刘头把钢条扔进炉子里，拉起风箱。风箱呼哧呼哧地响，火苗窜起来，舔着钢条，炉膛里红通通的。钢比铁难烧，得多烧一会儿。他一边拉风箱一边说：“钢的箭头比铁的好，硬，不卷刃，射中骨头也不崩。就是费工夫，价钱也贵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多少钱一个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刘头想了想：“钢的，四毛一个。铁的便宜，两毛。你打铁的还是钢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摸了摸口袋里的钱。卖蜜得了二十块四，加上之前的存款，一共二十二块九。打五个钢箭头要两块，还能剩二十块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打五个钢的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刘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拉风箱。炉子里的钢烧红了，他用铁钳夹出来，放在铁砧上，抡起锤子就打。叮叮当当，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，有的溅到围裙上，烫出一个小洞，有的落在地上，暗下去，变成一小粒铁渣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蹲在旁边看，看他一下一下地把钢块打成箭头的形状。钢比铁硬，打起来费劲，每一锤都要用更大的力气。老刘头的胳膊上青筋暴起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铁砧上，嗤的一声就干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钢块从红变暗，他又扔进炉子里烧，烧红了再打。反复几次，箭头的形状出来了，三棱的，尖尖的，后面有个倒刺。老刘头的手很稳，每一锤都落在该落的地方，不急不慢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看，三棱的箭头，打进去会转，伤口大，猎物跑不远。”他举起箭头给田修远看，“倒刺卡住了拔不出来，不死也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箭头浸到水里，嗤的一声，冒起一股白汽，水面上翻起一串气泡。他捞出来看了看，又放在铁砧上，用小锤子轻轻修了修，再磨了磨刃口，递给田修远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看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接过来，箭头沉甸甸的，比木头重多了，但也就是二三两的样子。三棱分明，刃口锋利，轻轻一划就能划破手指。倒刺往外翻着，射进去就拔不出来。他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，刃口闪着寒光，三棱的棱线笔直，没有一点歪斜。钢的颜色比铁深，发乌，但刃口亮得晃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刘头又打了四个，每个都一样。五个箭头排在一起，在晨光下闪着寒光，整整齐齐的，像一排出鞘的小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两块。”老刘头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从口袋里数出两块钱，递过去。一张一块的，一张五毛的，一张两毛的，一张两毛的，一张一毛的。老刘头接过来，揣进腰包里，把铁钳挂回墙上，又开始拉风箱，准备打下一件活。炉子里的火又旺起来，映得他脸通红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把箭头用布包好，放进背篓里，可不敢揣身上，别第一个扎的自己，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