颗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麦冬根上的泥抖干净，放进背篓里。又在旁边找了找，果然还有几丛，都藏在灌木丛根部和石头缝里。他蹲在那儿，一丛一丛地挖，挖了小半个时辰，挖了半捧麦冬根，大概有两把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在旁边不耐烦了，在雪地里刨坑，刨了几下，又跑回来看他，尾巴摇一摇，又跑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别闹，马上好。”田修远把最后一丛麦冬挖出来，拍拍手上的泥，站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雪还在下，比早上小了些，细细密密的，落在脸上凉丝丝的。他抬头看了看天，灰蒙蒙的，看不出时辰，但估摸着已经快晌午了。肚子有点饿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苞谷粑粑，掰了一半，另一半塞回怀里。粑粑凉了，硬邦邦的，嚼起来费劲，但饿了什么都好吃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一边嚼一边往前走，去看第八个套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八个套子下在最远的地方，要翻过一个小山坳。他踩着雪往上走，黑豹在前面带路。翻过山坳，眼前是一片开阔地，是去年冬天烧过山的地方，长满了灌木和杂草。雪把一切都盖住了，白茫茫一片，只有几棵松树黑黝黝地立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八个套子下在灌木丛的缺口处。他走过去一看，棕绳还在，但被什么东西弄歪了，套子歪到一边，里面的雪没有动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跑了。”他把套子扶正，重新固定好，又检查了一遍棕绳有没有磨损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八个套子，套着一只竹鸡、一只兔子，还挖了一捧麦冬。不算多，也不算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直起腰，长出一口气。白气从嘴里哈出来，在冷风里散开。手冻得发僵，他摘下手套，搓了搓手，又塞回去。脚也冻麻了，在雪地里跺了跺，脚趾头才有点知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，回去。”他对黑豹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正蹲在雪地里，看着远处发呆。听到他说话，转过头来，摇了摇尾巴，站起来。它身上沾满了雪，毛都竖着，像一只大白狗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人一狗，踩着雪往回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些，但也要小心，坡陡的地方雪滑，一不留神就摔跤。田修远走得很慢，一手扶着树枝，一手扶着背篓。背篓里的兔子不时蹬一下腿，背篓就晃一下，他赶紧稳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跑在前面，跑几步回头看他一眼，又跑几步，又回头。跑得太快了，在雪地里打了个滑，一头栽进路边的雪堆里，只露出四条腿在外面蹬。它挣扎了几下才爬出来，抖了抖身上的雪，回头看看田修远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忍不住笑了：“你也是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走到半山腰，他停下来歇口气。山下的村子白茫茫一片，屋顶全白了，只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，在雪里慢慢散开。山羊溪还是一条黑线，弯弯曲曲地穿过雪地，水声隐隐约约传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了好一会儿，才继续往下走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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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到家的时候，太阳已经从云层里露出脸来，照在雪地上，亮得晃眼。院子里，田幺妹正蹲在雪地里堆雪人，手冻得通红，鼻头也红红的，围巾歪到一边，帽子上全是雪。她堆的雪人歪歪扭扭的，两个树枝当胳膊，几颗石子当眼睛，丑得很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哥！”看到他回来，田幺妹站起来，跑过来，踩得雪“咯吱咯吱”响，“套着了没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套着了。”田修远把背篓放下来，先拿出那只竹鸡，给她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竹鸡！”田幺妹接过来，捧在手心里，翻来覆去地看，“好小，比野鸡小多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也是肉。”田修远又把兔子拎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眼睛亮了，伸手摸了摸兔子的毛。“好软！比上次那只还大！”她拎着兔子耳朵提了提，“好重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把兔子放回背篓里，又把麦冬根拿出来，摊在屋檐下的簸箕里。麦冬根还带着泥，要晾几天，等泥干了再搓干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？”田幺妹凑过来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麦冬，药材。”田修远说，“冬天也能挖，不值什么钱，但攒着也能卖几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点点头，又去摸兔子毛。黑豹蹲在旁边，仰着头看背篓里的兔子，尾巴摇得飞快。它闻到了血腥味，兴奋得很，在院子里跑来跑去，在雪地里打了好几个滚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从灶房里出来，围裙上沾着苞谷面，手上湿漉漉的。她看到兔子，眼睛亮了：“又套着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