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山，练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也去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行，雪厚，你走不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走得动。”田幺妹跺了跺脚，表示自己很结实，“你看，我穿了你给我买的棉鞋，不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看了看她的脚。棉鞋是上回赶场时买的，供销社处理次品，两块钱一双，鞋底是橡胶的，比布鞋防水。她穿着确实大了些，但走山路还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走吧，走不动别喊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喊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把树枝一扔，跟在后面。黑豹跑在最前面，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，过一会儿又跑回来，在他们脚边蹭蹭，又跑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从家里出来，往上走一段坡路，过了田永顺家的院子，再翻过一个小山梁，就到了后山的入口。雪比昨天薄了些，太阳晒了一天，化了不少，但背阴的地方还是厚，踩上去“咯吱咯吱”响。田幺妹开头走得快，蹦蹦跳跳的，一会儿摘根冰溜子咬一口，一会儿捧一捧雪捏成团扔出去。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慢了，喘着气，小脸跑得红扑扑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哥，还有多远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远着呢。你走不动了就回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走。”她咬咬牙，继续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又走了一程，到了那片杂木林。田修远停下来，四处看了看，选了一块空地。这里背风，四周是松树和杉树，中间有一小片空地，大概有半个打谷场那么大。空地尽头有一棵老松树，树干有脸盆粗，树皮皴裂，满是松脂，是最好的靶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弓从背上取下来，站到空地的另一头，目测了一下距离。大概四十步，跟在家练的时候差不多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蹲在一棵松树下面，缩着脖子，两只手揣在袖子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黑豹在她旁边趴着，下巴搁在雪地上，眼睛盯着田修远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从箭壶里抽出一支木头箭头的箭，搭在弦上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拉满弓，瞄准那棵松树，松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嗖——”箭飞出去，扎在树干上，偏了不到一指宽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还行。他走过去拔下箭，回到原地，又射了一箭。这回准了些，扎在第一个箭孔旁边，几乎挨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三箭，正中靶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射了十支木头箭，中了八支，偏了两支。风有点大，吹得树枝呜呜响，偏的那两支是被风吹的。他把箭一支一支拔下来，插回箭壶，把木头箭头的都拔完了，箭壶里只剩那五支钢箭头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伸手摸了摸那五支箭。钢箭头沉甸甸的，冰冰凉凉的，在指尖上压出浅浅的印子。箭杆是竹子的，削得光滑，尾部粘着三片羽毛，是田幺妹帮他捡的鸡毛，用麻绳绑得结实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抽出一支，搭在弦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钢箭头的分量果然不一样。箭一上弦，就感觉比木头箭沉得多，弓弦拉起来更费劲，整个弓身都在微微颤动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稳住手，瞄准那棵松树，松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嗖——”箭飞出去的声音比木头箭沉闷，带着一股劲风，扎进树干里的声音也不一样，“噗”的一声，闷闷的，像是扎进了豆腐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“哇”了一声，从松树下跑过去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也走过去。箭扎在树干上，比木头箭头深了不止一倍，箭杆还在颤，嗡嗡的。他伸手拔箭，费了好大劲才拔出来。钢箭头上带着木屑，倒刺卡在木头里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大块树皮，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质，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深！”田幺妹伸手摸了摸那个坑，手指头都能伸进去半个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也跑过来，围着树转了一圈，鼻子凑到坑上闻了闻，打了个喷嚏，又跑回去蹲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把箭上的木屑抠干净，回到原地，又射了第二箭。这一箭偏了，扎在树干旁边两寸的地方。钢箭头重，飞得稳，但弹道跟木头箭不一样，得重新找感觉。他调整了一下瞄准的位置，往左偏了一点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三箭，扎在第一个箭孔旁边，入木三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四箭，正中靶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五箭，又偏了，偏右边。风突然大了，吹得树枝呜呜响，松针簌簌往下掉。他等风小了些，再射第五箭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五箭，扎在靶心偏下一寸的地方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五支钢箭头的箭射完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