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过去，一支一支拔下来。钢箭头扎得深，拔起来费劲，他蹲在地上，一手按住树干，一手拔箭，拔了三支胳膊就酸了。田幺妹跑过来帮忙，两只手攥着箭杆，脚蹬在树干上，使劲往后拽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、二、三！”田修远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个人一起用力，“噗”的一声，箭拔出来了，田幺妹一屁股坐在雪地上，手里的箭差点戳到自己脸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心！”田修远赶紧抢过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坐在地上，愣了一下，然后“咯咯咯”笑起来，笑得前仰后合。黑豹跑过来，舔了舔她的脸，她躲开，笑得更厉害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事吧？”田修远把她拉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她拍拍屁股上的雪，“哥，钢箭头好厉害，扎进去那么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田修远把五支钢箭头的箭擦干净，插回箭壶。他摸了摸那棵松树，树干上五个深深的孔，像五只眼睛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退回去，又用木头箭头的箭射了十支。这回准头好了些，中了九支。钢箭头的练习有作用，弓拉得更稳了，手也不怎么抖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蹲在旁边看，看了一会儿，无聊了，跑去堆雪人。她把刚才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推倒，重新堆。黑豹跟着她，在雪地里刨坑，刨出来的雪堆在她脚边，正好给她用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又射了一轮。这回他把靶子换成一棵更远的树，大概五十步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拉满弓，瞄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一箭，偏了，扎在树干旁边一尺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箭，还是偏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三箭，擦着树皮飞过去，在树干上划了一道白印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四箭，扎在树干边缘，箭杆歪歪斜斜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停下来，想了想。五十步太远了，弓的力道够，但他的准头不够。还得练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又射了几支木头箭，慢慢找感觉。射到第七支的时候，终于扎在了树干上，虽然只是边缘，但至少射中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箭拔下来，回到原地，继续射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射到太阳爬到头顶，箭壶里的箭射了大半。他停下来，喘了口气。胳膊酸得厉害，手也在抖，虎口处磨出一道红印子，火辣辣的疼。但心里高兴——钢箭头比他想的还好用，扎得深，飞得稳，不怕风。等练好了准头，打猎就更有把握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堆好了一个雪人，比刚才那个好看些，至少能看出是个人形。两个树枝当胳膊，几颗石子当眼睛和嘴巴，鼻子是一截红辣椒，是她从灶房偷带出来的。黑豹蹲在雪人旁边，歪着头看，伸出爪子碰了碰红辣椒，辣椒掉了，它叼起来就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黑豹！还我辣椒！”田幺妹追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叼着辣椒在前面跑，田幺妹在后面追，一人一狗在雪地里跑了两圈，黑豹一头扎进雪堆里，把辣椒埋了，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，蹲在旁边舔爪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扒开雪找出辣椒，辣椒已经冻硬了，红通通的，她吹了吹上面的雪，重新安在雪人脸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哥，你看！”她喊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走过去看了看，雪人歪歪扭扭的，但比上次那个强多了。他伸手摸了摸雪人的头，凉冰冰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看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高兴了，围着雪人转了一圈，又跑去捡树枝，要给雪人做一顶帽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把箭收拾好，插回箭壶。弓弦有点松了，他紧了紧，又拉了几下试试，声音清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，雪开始化了，树枝上的雪一坨一坨地往下掉，砸在地上“噗噗”响。远处的山还是白的，近处的树开始露出青黑的枝干，松针上的冰凌在阳光下闪着光，亮晶晶的，像挂了一树的珠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在空地上，看着远处。从这里能看到大半个村子，上湾、下湾、打谷场、供销社，都盖在雪里，白花花一片。山羊溪还是一条黑线，从山脚下弯弯曲曲地流过，水声听不见，但能看见水面上冒着白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跑回来，蹲在他脚边，也看着远处。它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竖起耳朵，朝山下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顺着它的方向看去，山路上有个人影，正往上走。走得慢，一步一步的，踩得雪“咯吱咯吱”响。近了才看清，是张铁柱，背着个背篓，手里还提着个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