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远哥！”张铁柱老远就喊，声音在山谷里回荡，“你在练箭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田修远应了一声，“你咋来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铁柱爬上来，喘着气，把背篓放下来。背篓里装着几个苞谷粑粑，还冒着热气，是刚蒸好的。他手里提着的是一只野兔，灰褐色的毛，已经死了，后腿上还有一道勒痕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娘让我给你家送粑粑。”他把背篓递过来，又把野鸡举起来，“这只是我昨天套的，我家吃不完给你家拿一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看了看那只野鸡，确实大，比昨天他套的那只还肥一圈，肚子鼓鼓的，摸起来肉乎乎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怎么好意思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啥不好意思的。”张铁柱把野鸡塞到他手里，“你上次不也给我家送兔子肉了？兄弟伙计的，讲么子客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没再推，把野鸡放进背篓里。田幺妹跑过来，眼睛亮了：“好漂亮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幺妹你也来了？”张铁柱摸了摸她的头，“你堆的雪人？好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幺妹得意地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铁柱走到那棵松树前，看了看树干上的箭孔，伸手摸了摸，啧啧称奇：“好深！钢箭头就是不一样。”他回头看了看田修远手里的弓，“你这弓越来越厉害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得练。”田修远说，“五十步还射不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五十步？”张铁柱瞪大眼睛，“你能射五十步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能射到，但射不准。准头还得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铁柱摇摇头：“你这才练多久？我爹说了，练弓没个一两年练不出来。你这才半年就能射五十步，够快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没接话，把弓收好，背上背篓。田幺妹还在跟雪人告别，给雪人围上自己的围巾，说“明天再来看你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吧，下山。”他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个人一狗，踩着雪往回走。张铁柱走在前面，一边走一边说昨天套兔子的事。说他昨儿个进山巡套，走了三个地方，前两个都空了，第三个远远看到灌木丛旁边有动静，走过去一看，好大一只兔子，被套住了后腿，正在挣扎。他拎起来掂了掂，少说有四五斤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兔子肥，肯定是在地里偷吃苞谷吃的。”张铁柱说，“我爹说了，雪天兔子不好找食，就会下山偷庄稼。这时候下套子，最容易套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听着，心里记下了。雪天兔子下山，得多下几个套子，下在田埂边、菜地旁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到村口，张铁柱往自家走，田修远带着田幺妹往上湾走。田幺妹走不动了，他把她抱起来。她趴在他肩上，晃着两条小腿，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哥，小月姐的鞋垫暖和不？”她忽然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脸一热：“暖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你明天去谢谢她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田幺妹说，“我去看小月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没接话，但嘴角微勾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家，田大娘正在院子里晒被子。看到他们回来，迎上来：“套着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铁柱送了一只。”田修远把兔子从背篓里拎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接过兔子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，笑了：“这兔子好，肥。晚上炖了，你张叔家也送点过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点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弓放好，箭壶挂在墙上，又把那五支钢箭头的箭擦了一遍。钢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，倒刺锋利，摸起来扎手。他看了好一会儿，才把箭插回箭壶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趴在火塘边，已经睡着了。今天跟着跑了一上午，它累了，小肚子一起一伏的，偶尔蹬蹬腿，好像在梦里追兔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坐在门槛上，把棉鞋垫脱下来看了看。鞋垫上那朵小花还歪歪扭扭的，但越看越好看。他垫回去，脚底下暖烘烘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远处水声隐隐约约传来，雪水化了，水涨了些，声音比前几天响亮。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，在夕阳里慢慢散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想着，明天去张家送点麦冬，顺便看看小月。钢箭头练好了，过几天进山打猎，打到好东西给她家送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想着想着，他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