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到了昨天那片空地。雪化了不少，松树上的冰凌掉了一地，碎成亮晶晶的渣子。空地上的雪也薄了，露出下面枯黄的草和黑褐色的土。那棵老松树还在，树干上五个深深的箭孔，像五只眼睛，在晨光里看着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走到松树前，看了看那些箭孔，伸手摸了摸，又用指头探了探深浅。“钢箭头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，昨天试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入木三分，好力道。”他点点头，退后几步，站在空地上，“射一箭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从箭壶里抽出一支木头箭头的箭，搭在弦上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拉满弓，瞄准那棵松树，松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嗖——”箭飞出去，扎在树干上，偏了不到一指宽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没说话，只是点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又射了一箭，这回正中靶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三箭，又是正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箭射完，张老山走过去看了看，又走回来。“准头不错。用钢箭头的试试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从箭壶底下摸出一支钢箭头的箭，搭在弦上。钢箭头沉甸甸的，压在手上，跟木头箭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。他调整了一下姿势，深吸一口气，拉满弓，瞄准，松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嗖——”箭飞出去的声音比木头箭沉闷，带着一股劲风，“噗”的一声扎进树干里，箭杆还在颤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走过去，拔了一下，没拔动。他两手攥着箭杆，使劲一拽，“噗”的一声拔出来，带出一大块木屑。他看了看箭头，又看了看树干上的洞，把箭还给田修远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箭头。”他说，“老刘头的手艺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，钢的，四毛一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贵。”张老山把箭还给他，“钢箭头重，飞得稳，打麂子、野猪都够用了。就是准头得重新找，弹道跟木头的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昨天练了一下午，五十步还射不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走到空地的另一头，站在一棵更远的松树前，目测了一下距离。“五十步，够了。你射一箭试试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走过去，站好位置，搭上一支钢箭头的箭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拉满弓，瞄准，松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箭飞出去，偏了，扎在树干旁边一尺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没说话，只是走到他身边，看了看他的姿势。“你的手太高了。”他伸手把田修远的右手往下压了压，“钢箭头重，飞出去往下坠，瞄准的时候要抬高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退后几步，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，在地上画了个靶子。“你试试，瞄准的时候，箭头对准靶心上面两寸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照做，搭箭，拉弓，箭头对准靶心上面两寸，松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嗖——”箭飞出去，扎在树干上，离靶心只有不到一指宽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再来。”张老山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箭，正中靶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三箭，又偏了，偏右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风。”张老山抬头看了看树梢，“风从右边来，你要往左偏一点。打猎就是这样，山里的风不定的，你得学会看风向。看树梢，看草尖，看自己的影子，都能看出风向。”

    田修远点点头，又射了一箭。这回他往左偏了半寸，箭扎在靶心旁边，几乎是贴着。他又射了几箭，一箭比一箭准。张老山在旁边看着，偶尔说一句“高了”“低了”“风来了”，不多话，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。

    射到第十箭的时候，正中靶心。箭扎得深，箭杆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张老山走过去，拔下箭，看了看箭头，又看了看树干上的洞。“行了，五十步能射中，够用了。野兔、野鸡、麂子，都跑不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箭还给田修远，又从自己腰上解下一个小布包，递过来。“给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接过来，打开一看，是几根铁丝，细细的，亮亮的，弯成圈，用绳子扎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钢丝套。”张老山说，“比棕绳结实，套野猪都够用。你棕绳套了几个月了，该换钢丝的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心里一热：“张叔，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啥不好意思的。”张老山摆摆手，“我家里还有，用不完。你拿去用，多套几只兔子，攒点钱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说，“小月那孩子，惦记着你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