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田修远就醒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还是灰的，鸡没叫，狗没吠，整个村子静悄悄的。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头顶的房梁，心里想着今天要做的事。昨天张老山来试弓，临走时给了他一包钢丝套。他昨晚看了好几遍，睡觉前放在枕头底下，硌了一夜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，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。还在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蜷在床脚，睡得正沉，小肚子一起一伏。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，没吵醒它。穿好衣裳，把钢丝套揣进怀里，推开门出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堂屋里黑漆漆的，灶房那边也没光。田大娘还没起来。他摸到灶台边，从锅里捞了两个煮洋芋，揣进怀里，又摸到水缸边，用葫芦瓢舀了半瓢水，咕咚咕咚喝了，剩下的倒进葫芦里，塞进背篓。

    

    推开院门，冷风灌进来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天边有一线灰白，树林还是黑乎乎的一片，天上挂着几颗星星。院子里有薄霜，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不知什么时候跟出来了，在他脚边蹭了蹭，仰着头看他，尾巴摇得欢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也醒了？”他蹲下来摸了摸黑豹的头。黑豹舔了舔他的手，跑到前面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从家里出来，往上走，过了田永顺家的院子，再翻过一个小山梁，天就亮了些。东边的山头染了一层橘红色，云彩烧着了似的，一片一片地红。山里的雾气还没散，薄薄的一层，飘在树梢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先去巡昨天的棕绳套。八个套子，一个一个地查。第一个空的，第二个也空的。第三个套着一只竹鸡，已经死了，硬邦邦的。第四个空的，第五个歪了，他扶正了。第六个空的，第七个空的，第八个也是空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只有一个竹鸡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竹鸡放进背篓里，继续往上走。今天真正要看的，是昨天下的那四个钢丝套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一个钢丝套下在那片灌木丛的窄口。他放慢脚步，远远地看过去。灌木丛还在，套子的位置还在，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。黑豹忽然停下来，耳朵竖起来，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心里一跳，放轻脚步走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套子还在，但钢丝绷得紧紧的，直直地伸向灌木丛深处。他蹲下来，扒开枯叶和细枝，顺着钢丝往里看。灌木丛底下，一团灰褐色的东西缩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一只灰兔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伸手进去，抓住兔子的后腿，往外拽。兔子已经被套了很久了，身子硬邦邦的，但还没死透，腿蹬了一下，又不动了。钢丝套勒在它的脖子上，勒得很深，毛都勒掉了，露出一道红红的勒痕。他小心地把套子解开，把兔子拎出来绑好。兔子比他前天套的那只还大，肚子鼓鼓的，毛色灰褐，油亮亮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兔子放进背篓里，重新把套子下好。这回他特意把套子调低了一指——套过一次的地方，兔子会警惕，套子要下得隐蔽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一个套子就有收获，他心里高兴，步子也轻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个钢丝套下在树根旁边。他走过去一看，套子还在，但被什么东西弄歪了，钢丝上挂着几撮灰褐色的毛。有兔子钻进去了，但没套住，挣开跑了。他把套子重新固定好，用枯叶盖严实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三个钢丝套下在田埂边上。他远远就看到了——套子还在，但田埂上的草被踩得乱七八糟，泥地上有一片挣扎过的痕迹。他蹲下来仔细看，钢丝套断了，断口处毛糙糙的，是被什么东西挣断的。地上有几滴血，暗红色的，已经干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顺着血迹往前找了几步，血迹断了，什么都没有。不知道是什么猎物，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他把断了的钢丝收起来，重新换了一根新的，把套子下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四个钢丝套下在溪沟边。他还没走到跟前，黑豹就冲了过去，在溪沟边上转圈，尾巴摇得飞快，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加快步子走过去。溪沟边的雪化了大半，露出下面的石头和枯草。钢丝套还在原来的位置，但套子里卡着什么东西——不是兔子，

    

    他蹲下来一看，是一只竹鸡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对，不是竹鸡。比竹鸡大，毛色更深，尾巴更长，脖子上有一圈白毛。是野鸡。他认出来了，是野鸡，公的，尾巴上的长羽毛还在，虽然被雪水打湿了，但还是能看出颜色，褐的、灰的、带点绿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伸手去取，手碰到野鸡的身子，还是温的。钢丝套勒在它的腿上，勒得很紧，腿已经断了，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