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修远没说话。他想起铁柱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，想起他教自己下套子时那股认真劲，想起他说“我爹走了三年了”时脸上的表情。原来那份嘻嘻哈哈底下，藏着这些东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铁柱跟枣花的事，你多上点心。”田大娘说，“枣花那姑娘，我从小看着长大的，利落，能干，配铁柱绰绰有余。成了是门好亲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明天去趟梅子岭。”田老根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愣了一下：“去干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舅上回托人带话，说家里的蜂箱该修了，让你爹去看看。你爹腰不好，去不了。你去，顺便把铁柱的事跟你舅妈说说。探探口风，别让覃婶白跑一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应了一声。心里琢磨着，去梅子岭，走山路要两个多时辰，翻两座山，过冷水河。铁柱还只去过一次呢。那时候铁柱还不敢跟枣花说话，吃饭的时候偷看人家，被张老山拍了一巴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年过去了，铁柱敢自己拿主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天天没亮，田修远就起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穿好衣裳，背上背篓。背篓里装着昨天铁柱送来的那串干蘑菇，一块野猪肉，用棕叶包好。走到灶房门口，看到灶膛上面挂着的熏兔子，他想了想，又拿了一只，用棕叶裹了，塞进背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带这么多？”田大娘在灶台后面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舅妈家离得远，去一趟不容易。熏兔子比鲜肉放得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从屋里跟出来，在他脚边蹭了蹭，仰着头看他，尾巴摇得欢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也去？”田修远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。黑豹叫了一声，跑到门口等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想了想，没拦它。狗大了，走山路没问题，带在身边还能防着点野兽。

    

    推开院门，冷风灌进来。天边有一线灰白，东边的山头还是黑的。路上有薄霜，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黑豹跑在前面，跑几步回头看看他，又往前跑。

    

    翻过第一个山头，天亮了。再翻过一个山头，太阳出来了。下到冷水河边的时候，太阳已经老高了。河水清亮亮的，哗哗地流，河面上漂着几片枯叶。他踩着石头过河，水凉得刺骨，鞋湿了半边。黑豹不怕水，扑通跳进河里游了一圈，上来抖了抖，溅了他一身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就不能老实点？”他骂了一句。黑豹听不懂，又跑前面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过了河，再走一段上坡路，就到了梅子岭。

    

    舅舅家的院门开着，院子里晒着几床被子。舅妈正在喂鸡，看到田修远进来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？咋一个人来了？快进来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舅妈，我爹腰不好，来不了。我来看看蜂箱。”田修远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，“这是娘让带的，野猪肉，昨天打的。还有只熏兔子，自家炕的，舅妈尝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舅妈接过熏兔子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，眼睛亮了。“好东西！你套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，前阵子套的，熏了好些日子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小子，有出息了。”舅妈看了看跟在田修远脚边的黑豹，“这狗是你家那条？长这么大了，好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仰着头看舅妈，尾巴摇了摇。

    

    舅妈进灶房倒了碗茶出来，又拿了几块红薯干。“你舅上山了，下午才回来。蜂箱在后院，你自己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喝着茶，把铁柱的事说了。没说太直，只说铁柱家想托人来探探口风，问问舅妈的意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舅妈听完，笑了。“铁柱那孩子，我见过。上回你们来借宿，他帮着劈柴，劈了一下午，一句怨话没有。实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就是行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不行的，得问枣花。”舅妈往屋里喊了一声，“枣花！出来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枣花从屋里出来，穿着件蓝布褂子，头发扎成辫子，辫梢系着红头绳。看到田修远，她愣了一下，脸微微红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哥你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枣花，你铁柱哥托你表哥来探口风。”舅妈说话直来直去，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枣花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，低下头，半天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