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话啊。”舅妈催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枣花声音小小的，“铁柱哥人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舅妈笑了，看了田修远一眼。“行了，让你覃婶来。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下午舅舅回来了，和一起他看蜂箱要修有哪些，弄了一个多时辰都也修好了。

    舅妈在灶房里忙活，腊肉炒蒜苗的香味飘出来，混着柴火气。枣花在旁边帮忙切菜，刀工利落，土豆丝切得匀匀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，今晚别走了。”舅妈探出头来，“天黑了山路不好走，明天再回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看了看天色，太阳已经偏西了，翻两座山回去确实要摸黑。他点点头：“那就麻烦舅妈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麻烦啥，自家屋头。”舅妈笑了，“你难得来一趟，多住一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晚上，舅舅家的火塘烧得旺。舅妈炒了一盘野猪肉，炖了一锅酸菜洋芋，又蒸了一锅苞谷饭，切了一碟腊肉。枣花把菜端上桌，摆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

    舅舅倒了一碗苞谷酒，推到田修远面前。“喝点，驱驱寒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端起来喝了一口，辣得呛嗓子，但咽下去胃里暖烘烘的。黑豹趴在灶房门口，眼巴巴地看着锅里，口水滴了一地。枣花偷偷给它扔了一块骨头，它叼起来跑到墙角啃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狗养得好。”舅舅看了一眼，“跟着你进山，能帮不少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小，没正经用过。”田修远说，“张叔说再养一年，就能撵麂子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舅舅点点头，又问起张老山，问起田老根的腰，问起今年地里的收成。田修远一一答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跟铁柱，都不错。”舅舅喝了一口酒，“年轻人，好好干。铁柱那孩子实诚，枣花跟了他，我不担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舅妈在旁边接话：“铁柱他娘也是个爽快人，两家离得远是远了些，都在一个公社，赶场还能碰上。枣花嫁过去，不受委屈就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枣花低着头扒饭，耳朵都要红的滴血了，筷子夹菜都不敢抬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吃完饭，舅妈收拾碗筷，舅舅去后院喂猪。田修远坐在火塘边烤火，枣花端了一碗茶过来，放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表哥。”她站了一会儿，小声说，“铁柱哥……他平时忙不忙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忙啊。”田修远说，“种地、打猎、采药，都干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枣花点点头，又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进自己屋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舅妈从灶房出来，看了一眼枣花的背影，笑了。“这丫头，嘴上不说，心里惦记着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也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舅妈又煮了一锅苞谷糊糊，切了一盘红薯。吃完饭，她给田修远装了一包干蘑菇、一包核桃，又塞了几个煮洋芋在路上吃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铁柱的事，让覃婶来。”舅妈送到院门口，“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知道了，舅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带着黑豹往回走。过冷水河的时候，太阳刚升起来，河面上漂着一层薄雾，金光闪闪的。黑豹又跳进河里游了一圈，上来抖了他一身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回他没骂它，摸了摸它的湿脑袋，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家，已经晌午了。田大娘在灶房里忙活，看到他回来，问：“咋样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舅妈说行。让覃婶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笑了：“那就好。铁柱那孩子，该成个家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坐在门槛上，把湿鞋脱下来晾着。黑豹趴在他脚边，跑了两天累了，打着小呼噜。

    他想起铁柱说“我想成个家了”时脸上的表情，想起枣花说“铁柱哥人好”时红到耳根的样子，和舅妈说“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”时那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说得对，打猎有打猎的规矩，做人有做人的规矩。提亲、说媒、探口风，一步不能少。不是做给人看的，是做给自己心安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明天去和铁柱和他娘说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