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热。他爹走了三年了，娘一个人撑着这个家，没享过一天福。他娶了媳妇，娘就能轻松些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到了礼拜天，天还没亮，田修远就起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穿好衣裳，去下湾找铁柱。铁柱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，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，头发梳得整齐，脚上穿了双新鞋。背篓里装着皮子、糖，酒、肉和点心，干蘑菇、核桃，，，， 码得整整齐齐。上面盖了块红布，是铁柱娘特意放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覃婶也来了，穿了件新衣裳，头上包了块新帕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。”覃婶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人一狗，往后山走。黑豹跑在前面，跑几步回头看看，又跑回来。铁柱一路上没怎么说话，田修远也没说。翻过第一个山头，天亮了。再翻过一个山头，太阳出来了。下到冷水河边的时候，铁柱停下来，捧了把水洗了洗脸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哥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有点怕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怕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怕说错话，怕枣花她娘看不上我。”铁柱看着河面，水哗哗地流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笑了：“你劈柴的时候怕不怕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怕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打猎的时候怕不怕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也不怕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就是了。提亲跟劈柴打猎一样，大大方方的，该说啥说啥。枣花家又不是老虎，能吃你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覃婶在旁边也笑了：“铁柱，你修远哥说得对。大大方方的，别缩头缩脑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嘿嘿笑了，擦了擦脸上的水，站起来。“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过了河，再走一段上坡路，就到了梅子岭。

    

    舅舅家的院门开着，舅妈在院子里晾衣裳。看到他们来了，笑了：“来了？快进来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站在院门口，有点局促。田修远推了他一把，他才迈步进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枣花从屋里出来，穿着件新衣裳——是舅妈前几天赶做的，蓝布褂子，领口绣了一朵小花。看到铁柱，她脸一下子红了，低下头，手指绞着衣角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枣花。”铁柱喊了一声，声音有点抖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铁柱哥。”枣花声音小小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舅妈看了看两人，笑了：“进来坐，别站在院子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把背篓放下来，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每拿一样，手就抖一下。舅妈在旁边看着，嘴角抽了抽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覃婶走上前“嫂子，这是铁柱他娘让带的，一点心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舅妈一一接过，看了看，点点头。“铁柱他娘有心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婶子。”铁柱把东西都拿完了，站直了，看着舅妈，“我……我是来提亲的。我家的情况您都知道，我爹不在了，我娘一个人。家里有房有地，我跟叔学打猎，一年能挣些钱。我……我会对枣花好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完了，手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

    舅妈看着他，半天没说话。铁柱站在那里，脸涨得通红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。”舅妈终于开口了，笑了，“东西我收下了。日子你们定了，就按覃婶说的办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得嘴巴咧到耳朵根。

    

    舅妈留他们吃饭。炒了一盘腊肉，炖了一锅酸菜洋芋，又蒸了一锅苞谷饭。枣花在旁边帮忙添菜，给铁柱碗里夹了好几块腊肉，铁柱低着头吃，脸害羞的通红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吃完饭，三人往回走。覃婶走在前面，铁柱跟在后面，一路上都在笑，走几步笑一下，走几步笑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哥。”他忽然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枣花给我夹腊肉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她给我夹了好几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又笑了，步子轻快得像要飞起来。黑豹跑在前面，回头看了看他，好像也在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跟在后面，看着铁柱的背影，也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