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材晒了五天，全干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七叶一枝花的片子薄薄的，半透明，颜色淡黄，闻着有股苦香。竹节参整个阴干了，表皮皱巴巴的，捏着硬邦邦的，像老树根。黄连还是黄澄澄的，苦味浓，隔着布包都能闻到。白及片子白生生的，薄得透光。最金贵的是那株天麻，蒸过切了片，一片一片码在竹筛里，颜色淡黄，半透明，像琥珀一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把药材一样一样装好，七叶一枝花用布包了，竹节参单独放，黄连扎成小把，白及装进布袋里。天麻片最小心，用棉花垫着，放在小木盒里——是向木匠帮他做的，巴掌大，刚好装下那些片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些能卖多少钱？”铁柱蹲在旁边看，眼睛盯着那些药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田修远把木盒盖好，用布裹了，放进背篓最底下，“张叔说七叶一枝花能卖十来块一斤，竹节参更贵，天麻最贵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咂了咂嘴。“那你不是发财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发啥财。”田修远把背篓背好，“这点药材，能卖几十块就不错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几十块还少？”铁柱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泥，“我成亲的时候，彩礼才一百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没接话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去不去县城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去！”铁柱眼睛亮了，“我还没去过县城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商量好，明天一早去县城。铁柱回去跟他娘和枣花说，田修远在家准备。他把背篓里的药材又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没压坏、没受潮，才放心。又把弹弓揣进怀里，想着路上要是碰到兔子，顺手打一只，带回来加餐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在灶房里烙粑粑，苞谷面的，掺了点白面，是过年剩下的。她烙了十几个，用布包了，塞进背篓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路上吃。早去早回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到了县城，别乱跑。跟着你张叔介绍的那个周老板，人家给价公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看了他一眼，又塞了两个煮鸡蛋进去。“给你铁柱哥一个，别一个人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天没亮，铁柱就来敲门了。他换了件干净衣裳，头发梳得整齐，背着个空背篓，精神得很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田修远背上背篓，黑豹要跟，被他按住了。“路远，你走不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哼了一声，趴在门槛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往村口走。天边有一线灰白，东边的山头还是黑的。路上有薄霜，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铁柱走在前头，步子轻快，嘴里哼着山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哼啥？”田修远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枣花教的。”铁柱嘿嘿笑，“她说这是她们那边的调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没接话。铁柱哼了几句，跑调了，自己还不知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翻过第一个山头，天亮了。翻过第二个山头，太阳出来了。到盛家坝的时候，街上已经有人在摆摊了。供销社门口最热闹，卖山货的、卖皮子的、卖干蘑菇的，挤了一排。田修远没停，带着铁柱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去供销社？”铁柱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去县城。周老板在县城，他给价高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点点头，跟上他的步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又走了大半个时辰，到了公路上。公路上有车，稀稀拉拉的，偶尔过一辆，扬起一路灰。田修远在路边等着，招手拦了一辆拖拉机。开拖拉机的是个中年汉子，脸晒得黑红，看了他们一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县城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上来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爬上后车厢，坐在一堆麻袋上。铁柱第一次坐拖拉机，兴奋得很，东张西望。田修远也坐过，不觉得新鲜，把背篓抱在怀里，怕颠坏了药材。

    

    拖拉机“突突突”地往前开，风呼呼地吹。铁柱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，他不在乎，大声喊：“修远哥，县城大不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多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比盛家坝大十倍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不说话了，眼睛盯着前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到了县城，拖拉机在城边停下来。两人跳下车，铁柱站在路边，看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