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老山说再等几天，等路彻底干透，等天气再暖些，等山里的雪化干净。田修远不急，铁柱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叔，啥时候去？”铁柱天天去张老山家问。第三天，张老山终于松口：“明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跳起来就跑，跑到田修远家，推开院门：“明天！叔说明天进老林子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正在院子里削箭，头也没抬。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不高兴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高兴。”田修远把削好的箭插回箭壶，“高兴就得跳起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嘿嘿笑，蹲下来看他削箭。“修远哥，你说这次能不能碰上成片的天麻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看运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要是碰上了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就挖。”田修远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，“你去准备干粮，多带点，再把家里的盐块、辣椒面包上，进山可离不开这两样。老林子远，当天回不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愣了一下。“要在山里过夜？还要带盐和辣椒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张叔说的，老林子远，得带够两天的干粮，盐能补力气，辣椒面驱寒、还能遮野味腥气，都是山里过夜的必需品，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搓了搓手，转身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没亮，铁柱就来敲门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拉开门，看他背着猎枪，腰里别着砍刀，背篓里装得满满当当，边角还塞着两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，一看就是盐和辣椒面。他爹留下的那把旧枪擦过了，枪管上的锈迹磨掉不少，虽然还是灰扑扑的，但比之前亮了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擦枪了？”田修远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擦了。擦了一下午。”铁柱拍拍枪托，“叔说的，枪要好好保养，还特意叮嘱我把盐和辣椒面包严实，别受潮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没接话，进屋拿了自己的弓，背上箭壶，背篓里除了两天的干粮、水、火药、箭、一捆棕绳，也备了一份盐块和细辣椒面，这是山里人进山的规矩，从来不会落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往村口走。张老山已经在等着了，背着猎枪，腰间别着砍刀，随身也带着盐和辣椒面的布包。他看了看铁柱背上的枪，又看了看田修远背上的弓，没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三个人往后山走。天还没亮透，雾气很重。张老山走在前面，步子不紧不慢。铁柱跟在后面，难得安静。田修远走在最后，背篓里的物件码得整整齐齐，盐和辣椒面放在最顺手的位置。

    

    翻过第一个山头，天亮了。翻过第二个山头，雾气散了。又翻过一个山头，林子密了起来。张老山没停，继续往前走。铁柱想问还有多远，看了看张老山的背影，又把话咽回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，张老山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，从怀里掏出三个煮洋芋，一人一个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歇会儿。再走一阵就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接过洋芋，咬了一口。“叔，老林子里到底有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张老山嚼着洋芋，“我年轻时候来过几回，再往里就没走过了。那边的林子更密，听说有麝，也听说有成片的天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听谁说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老辈人。他们那辈人，走得更深。”张老山把最后一口洋芋塞进嘴里，站起来。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又走了大半个时辰，林子突然变了。树更大，松树有两人合抱那么粗，杉树笔直地插向天空，枝叶遮住了太阳，林子里暗沉沉的。地上没有路了，只有野兽踩出来的小道，弯弯曲曲地伸向深处。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腐烂味，混着松脂的香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放慢脚步，眼睛盯着地面。走了几十步，他忽然停下来，蹲下身子，扒开一丛灌木。田修远凑过去看。灌木丛底下，长着几株植物，叶子掌状，边缘有锯齿，颜色深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七叶一枝花。四株，两大两小。大的能挖，小的留着。”张老山把位置指给田修远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从背篓里拿出小锄头，蹲下来开始挖。大的那株根茎粗壮，黄褐色的，一节一节的，比之前挖过的都大。铁柱在旁边看着，手痒，也挖了一株小的，没断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太阳偏西的时候，张老山脚步顿住，抬眼扫视着侧边山壁，沉声道：“山里过夜不能随便找地方，山区石洞、石洼子最稳妥，挡风避露水，野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