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老山放慢脚步，眼睛盯着地面。走了几十步，他忽然停下来，蹲下身子，扒开一丛芭茅草。田修远凑过去看。芭茅草底下，长着几株植物，叶子掌状，边缘有锯齿，颜色深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七叶一枝花。”他蹲下来，用手轻轻拨开叶子，“六株，四株大的，两株小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点点头。“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从背篓里拿出小锄头，蹲下来开始挖。大的那株根茎粗壮，黄褐色的，一节一节的，比上次挖的还大。铁柱在旁边看着，也蹲下来挖了一株小的，这回没挖断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，三个人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。铁柱从背篓里掏出苞谷粑粑，一人一个，又掏出水葫芦，一人喝了几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叔，下午去哪儿？”田修远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往北。那边有个崖壁，背阴，潮湿，石头上长石斛。老辈人说那崖壁上的石斛品相好，就是难采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难采？”铁柱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崖壁陡，得用绳子吊着下去。”张老山看了他一眼，“你怕不怕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咽了咽口水。“怕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怕就对了。不怕的人，上去了下不来。”张老山把最后一口粑粑塞进嘴里，站起来。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又走了大半个时辰，到了一处崖壁。崖壁不高，十来丈，但陡，几乎是笔直的。石壁上长着一丛一丛的石斛，根扎在石缝里，叶子绿得发亮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仰头看了看，腿有点软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用绳子。”张老山从背篓里拿出一捆棕绳，在手里掂了掂，“我上去，你们在下面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叔，你一个人上去？”铁柱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上去过多少回了。”张老山把绳子一头系在腰上，另一头递给田修远，“你们在下面拉着，我采，你们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接过绳子，在手上绕了两圈，又让铁柱也拉住。张老山拽了拽绳子，试了试结实程度，开始往上爬。他爬得不快，但稳，手抠住石缝，脚踩住凸起的石头，一点一点往上挪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仰着头看，大气都不敢出。田修远手心全是汗，攥着绳子不敢松。

    

    爬到石壁中间，张老山停下来，腾出一只手，从腰后抽出砍刀，割了几丛石斛，扔下来。田修远和铁柱赶紧接住，放进背篓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接着！”张老山又割了几丛，扔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样割了四五丛，张老山开始往下退。退到一半的时候，脚踩的一块石头松了，滑了一下，身子往下一坠。铁柱“啊”了一声，田修远死命拽住绳子，脚蹬在地上，身子往后仰。张老山晃了两下，稳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他喊了一声，声音稳稳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腿都软了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田修远攥着绳子，手抖得厉害，但不敢松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慢慢退下来，解开腰上的绳子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“行了，够了。石斛这东西，采多了也没用，卖不上价。够自己用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把石斛放进背篓里，手还在抖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太阳偏西的时候，三个人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，在一棵大松树下停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今晚还在这儿歇。”张老山把背篓放下来，“铁柱，去捡柴。修远，去弄点吃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放下背篓，钻到林子里捡柴去了。田修远把背篓放下，取下弓，在林子里转了一圈。没走多远，灌木丛里一阵窸窣，一只灰兔子窜出来，往左边跑。他来不及多想，搭箭，拉弓，瞄准，松手。箭飞出去，扎在兔子脑袋上，兔子翻了个跟头，不动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拎着兔子回来的时候，铁柱已经捡了一堆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又是兔子！”铁柱眼睛亮了，“修远哥，你这箭法，以后进山饿不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接过兔子，几下就剥了皮，掏了内脏。铁柱用树枝把兔子串起来，架在火上烤。火苗舔着兔肉，滋滋作响，油往下滴，落在火里，“嗤”的一声，冒起一股青烟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叔，明天往哪儿走？”田修远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往西。那边有片竹林，老辈人说竹林边上长过竹节参，不知道还在不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远不远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远。天亮走，半个时辰就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