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，天完全黑了。火堆烧得旺，映得周围一圈亮堂堂的。铁柱从背篓里掏出苞谷粑粑，在火边烤了几个，留着明天吃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往火里添了几根柴。“今晚我守上半夜，修远守下半夜。铁柱睡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。”田修远把弓放在顺手的位置，箭壶挂在旁边树枝上，自己的新枪也放在身侧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把旧皮袄裹紧了，靠在树干上。没一会儿，呼噜声就起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夜深了，火堆暗了些，张老山添了几根柴，火又旺起来。他靠在树干上，烟杆叼在嘴里，慢慢地抽。田修远睡不着，坐起来，也往火里添了根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年轻时候，是不是也经常在山里过夜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经常。”张老山抽了一口烟，“那时候你张奶奶还能走，还能爬。我们两个进山，一待就是三四天。她采药，我打猎。晚上就找个岩洞，生堆火，烤点吃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后来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后来她腿脚不好了，就不进深山了。就在浅山转转，采点常见的药材。”张老山把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，“她把你当徒弟，也当孙子。你学的这些东西，都是她教的。你有空多去看看她，她高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隔几天就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点点头，又靠回去。“到下半夜叫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，张老山叫醒了田修远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下半夜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坐起来，接过张老山递过来的旧枪。“睡吧，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靠在树干上，闭上眼睛。田修远坐在火堆旁边，把弓放在腿上，手搭在弦上。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，一声一声的，像是有人在笑。他往火里添了几根柴，火又旺起来。他想着今天挖的那些天麻，想着崖壁上的石斛，想着张老山滑那一下时自己攥着绳子的手抖得厉害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已经不抖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笑了笑，把枪抱紧了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刚亮，田修远就醒了。火堆已经灭了，只剩一堆白灰。张老山不在，自己的旧枪也不在。他坐起来，推了推旁边的铁柱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醒醒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声，又睡过去了。田修远又推了他一把。“铁柱，张叔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这才睁开眼，迷迷糊糊地坐起来。“叔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站起来，正要去找，张老山从林子里出来了。肩上扛着自己的旧枪，手里拎着一只野鸡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醒了？”他把野鸡丢在地上，“早上转悠碰到的，用铁柱的弹弓打的，没敢开枪。收拾一下，吃了再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眼睛亮了，爬起来去捡柴。田修远蹲下来收拾野鸡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吃了野鸡，灭了火，三个人往西走。走了小半个时辰，到了一片竹林。竹子不密，阳光从竹叶缝隙里透下来，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枯竹叶，踩上去沙沙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放慢脚步，眼睛盯着地面。走了几十步，他忽然停下来，蹲下身子，扒开一丛枯竹叶。田修远凑过去看。枯叶下面，长着几株植物，叶子椭圆形，边缘光滑，颜色深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竹节参。”他蹲下来，用手轻轻拨开叶子，“五株，三株大的，两株小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老山点点头。“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从背篓里拿出小锄头，蹲下来开始挖。竹节参的根茎比七叶一枝花深，得挖更深。他挖了很久，才把根茎完整地挖出来。根茎黄褐色的，一节一节的，比拇指还粗，比上次挖的大了一倍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在旁边看着，也蹲下来挖了一株小的，这回没挖断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，三个人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。铁柱从背篓里掏出苞谷粑粑，一人一个，又掏出水葫芦，一人喝了几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叔，下午去哪儿？”田修远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往南。那边有片杂木林，长过黄连。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下午又转了两个地方。一片杂木林里找到了一小片黄连，挖了十几株。一处溪沟边找到了一丛白及，挖了七八株。太阳偏西的时候，背篓已经装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