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麻地里的活儿告一段落，修远刚想歇口气，田老根就喊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修远，春蜜该取了。”

    修远正在院子里擦拭猎箭，闻言放下手里的活，站起身：“蜂桶里蜜满了？”

    “满得快溢出来了，再不取，蜂都没地方存新蜜。”田老根从杂物间翻出木盆和竹刀，递给他，“下午再去，这会儿日头偏西，蜂大多回了桶，不轻易蜇人。”

    修远接过东西，抬头看了看天。太阳已经斜向西山，再过半个时辰就要落山。

    “要不要叫上铁柱搭把手？”

    “叫他干啥，毛手毛脚的，又不懂蜂性。”田老根把烟杆叼进嘴里，“你跟我去就行。”

    修远不再多说，把木盆放进背篓，竹刀往腰上一别。黑豹从狗窝里钻出来，在他脚边蹭来蹭去，尾巴摇个不停。

    “今天不带你，蜂蜇狗，疼得很。”修远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。黑豹低低哼了一声，不情不愿地又钻回了窝里。

    父子俩往后山走去。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，路边青草鲜嫩，草尖挂着傍晚的露水，山羊溪的水声哗哗流淌，比冬日里清亮许多。

    田老根走在前面，步子不大，却稳当扎实。修远背着背篓，跟在身后。

    “爹，今年估摸能取多少蜜？”

    “看蜂群。去年分了几箱，今年蜂比往年旺，少说也能取三四十斤。”

    修远在心里默算。三四十斤蜜，就能卖三四十块钱，再加上药材钱，家里的存款又能多上一截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两人到了竹林边的蜂桶。去年只有七桶，今年分箱之后，已经有十五桶了。桶口用晒干的牛粪糊得严实，既能防雨，又能防虫蛀。田老根蹲下身，伸手摸了摸桶壁，又凑近闻了闻。

    “这桶满了，你闻，蜜香都透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修远也凑过去，一股清甜的蜜香混着蜂蜡的醇厚气息，从桶缝里钻出来，闻着就让人心里发甜。

    田老根从背篓里抓出一小把干艾草，用火镰打着火，轻轻引燃。艾草冒出淡青色的烟，他对着桶口缓缓吹了几口，把烟送进桶里。桶内先是一静，随即传出细碎的嗡嗡声，像是蜂群在窝里轻轻挪动。

    “烟不能太猛，猛了蜂会受惊飞逃；也不能太弱，弱了镇不住蜂。”田老根一边说，一边用竹刀轻轻敲击桶壁，笃、笃、笃，节奏不紧不慢，“蜂怕烟，也怕震动，烟一熏、再轻轻敲，它们就会往没烟的一头躲。”

    他敲了一阵，停下，把耳朵贴在桶壁上听了听。桶里的嗡嗡声明显移到了另一头，蜂群都挤到桶底去了。

    “你看，都躲过去了，这头空出来，正好割蜜。”田老根指着桶口一侧，“取蜜不能蛮干，得把蜂赶到一边，只割有蜜的脾。千万不能伤着蜂，更不能伤蜂王，蜂王一死，这整桶蜂就散了。”

    他用竹刀慢慢撬开桶口的木板，缝隙一开，金黄的蜂巢便露了出来，一块挨着一块，沉甸甸地挂满了蜜。有的蜂巢已经封上了一层白蜡，那是酿熟的蜜；有的还敞着，蜜水亮晶晶的，是还没熟透的水蜜。蜂群黑压压挤在桶底，安安静静，不再乱飞。

    “这桶能割多少？”修远问。

    田老根往桶里扫了一眼，伸手比了比：“这桶蜂群壮，蜜足，能割五六块，给它们留三四块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他手持竹刀，小心翼翼地将蜂巢一块一块割下，放进木盆。下手极轻，极准，生怕割到蜂卵和幼虫。每割完一块，就递到修远面前。

    修远接过一块，沉甸甸的，蜜水顺着指缝往下滴。他伸舌轻轻一舔，甜得醇厚，还带着山野间淡淡的花香。甜。”

    田老根笑了：“秋蜜香，春蜜多。这会儿正是油菜花开，蜂采的都是油菜花蜜，比野花蜜产量高。”

    割完第一桶，木盆已经装了小半盆金黄的蜂巢。田老根把木板盖回，重新用牛粪糊严桶口。桶底的蜂群嗡嗡一阵，渐渐又爬回巢脾。

    “留了四块，够它们吃。这桶蜂多。”

    第二桶蜂群稍弱，只割了四块，也留了四块。

    “蜂弱的，少取多留，取狠了，来不及酿蜜得饿死。”田老根叮嘱道。

    开到第三桶时，里面巢脾稀稀拉拉，蜜也不多。

    “这桶蜂王老了，产卵少，蜂群弱，没上多少蜜。不取了注意新蜂王什么时候出来，出来了就换了。”

    他只是重新盖好木板，没动一块蜜。修远默默把这些道理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一桶桶看过去，该取的取，该留的留。十五桶蜂，最终取了十桶，剩下五桶原封不动，留给蜂群。

    割完最后一桶时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月亮升上竹林，洒下一片清辉。木盆里堆满蜂巢，金黄透亮，蜜水几乎要溢出来。

    “够了？”修远问。

    “够了，回家滤蜜。今年春蜜成色好，比去年多。”田老根端起木盆，往山下走。

    修远低头看了一眼盆里的蜂巢，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