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，一家人围在火塘边，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，火星子往上跳着，暖黄的火光裹着一家人，格外温馨。田老根抱着旱烟袋，坐在一旁一口一口抽着，烟味淡淡的，田大娘就着油灯纳鞋底，针线穿过粗布的声音细细的，田幺妹趴在桌上，就着昏黄的灯光写作业，笔尖划在纸上沙沙作响。黑豹蜷在修远的脚边，脑袋枕着他的鞋，睡得安稳，时不时发出轻浅的呼噜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火塘的声响和针线的声音，修远沉默了好一会儿，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格外坚定：“爹，娘，我想挑个好日子，去张家给小月提亲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老根抽了一口旱烟，烟袋锅子亮了亮，沉默了半晌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却笃定：“想好了？这可是一辈子的事，不后悔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想好了，不后悔，早就想好了。”修远抬头，眼神清澈又坚定，没有半分犹豫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就去。”田老根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轻轻磕了磕，抖落里面的烟灰，“你张叔和张奶奶那边，我明天一早就去说，跟人家通个气，把日子定一定，别显得咱们唐突。你就等着银镯打好，置办提亲的物件就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等银镯从县城取回来，我就去。”修远点点头，心里的盼头终于落了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太阳暖融融的，洒在院子里，连风都带着暖意。修远简单收拾了一下，就往张奶奶家走去。张奶奶家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，老人正坐在竹椅上晒太阳，腿上盖着打了补丁的旧毯子，头发花白，脸上满是慈祥的皱纹，看见修远进来，浑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，连忙招着手，语气格外亲切：“修远来了，快过来坐，晒晒太阳，暖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搬了个小板凳，坐在张奶奶身边，把天麻卖了多少钱、打算什么时候提亲、要置办的物件，一五一十全都跟老人说了。张奶奶听完，连连点头，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，眼里满是欣慰：“好孩子，真是个好孩子，总算等到这一天了。小月那丫头，偷偷等了你两年，平日里嘴上从来不说，可我知道，她心里全是你，这下，总算能遂了她的心愿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顿了顿，张奶奶又笑着说：“你张叔那个人，就是嘴硬心软，平日里看着严肃，心里早把你当成自家女婿了，就等着你上门开口提亲呢，你放心去，这事准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听着张奶奶的话，心里暖烘烘的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，满是欢喜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提亲的物件，都开始置办了？”张奶奶又关切地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银镯在县城的银铺打着呢，等三天就能取，布匹、点心、红糖，还有其他礼品，等过两天我就去供销社买，一样都不会少，都置办齐整。”修远认真回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奶奶闻言，慢慢抬起手，伸进衣襟内侧，摸了好一会儿，掏出一个小红布包。布包的边角都磨得发软了，缝得严严实实，一看就是放了许多年的旧物，她把布包紧紧塞进修远的手里，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：“拿着，孩子，这是奶奶给小月的添箱礼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奶奶，这使不得，我不能要您的东西，太贵重了。”修远赶紧往回推，心里过意不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让你拿着你就拿着，别跟奶奶客气。”张奶奶摆着手，语气格外坚决，“这是一对银耳环，是我年轻时候出嫁，我娘亲手给我的陪嫁，放了大半辈子了，银质好，样式也耐看，我现在老了，戴不上了，给小月，那丫头乖巧懂事，温柔体贴，配得上这对耳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攥着布包，慢慢拆开，里面是一对小巧的银耳环，样式古朴，上面刻着细巧的缠枝纹，擦得干干净净，泛着柔和的光，一看就被精心保管了多年。银饰凉丝丝的，却烫得他心里发酸，眼眶微微有些发热，他紧紧攥着耳环，郑重地说：“奶奶，谢谢您，我替小月谢谢您，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傻孩子，谢什么，都是自家人。”张奶奶笑着摆手，眼里满是慈爱，“快收起来，别弄丢了，奶奶等着喝你们的喜酒，等着吃你们的喜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重重地点头，把小红布包小心翼翼揣进贴身的口袋，和钱放在一起，贴在胸口，凉丝丝的，心里却暖得发烫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从张奶奶家出来，修远走得很慢，山里的风软乎乎的，带着草木的清香，黑豹跟在他身后，不紧不不慢地走着，跑几步就回头看看他，又凑过来蹭蹭他的裤腿，黏在身边不肯离开。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布包，又摸了摸装钱的口袋，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几分，心里满是踏实和期盼。

    回到家，他打开那只旧木柜，把银耳环轻轻放进去，和自己攒的零钱、两把磨得光滑的竹刀、还有那包麝香引子妥帖地放在一处，轻轻关上柜门，站在柜前静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