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月虽然不干重活，却一刻也没闲着，递菌材、递麻种、递水葫芦，跑前跑后，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。她看着修远专注的侧脸，心里又安稳又踏实，暗暗想着，等自己学会了，以后再也不让他一个人这么累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到了晌午，日头爬到头顶，大半块地已经种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众人坐在地头的青石上歇脚，田大娘拿出带来的苞谷粑粑，分给每个人：“先垫垫，歇半个时辰，下午再赶一赶。我和小月差不多该回去了，不然晚上饭赶不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小月也跟着说：“娘，我们早点回去炖鸡、炒腊肉，你们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抬头看了看日头：“行，你们路上慢点儿，注意脚下滑。我们几个再干一阵，争取太阳落山前全部种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和小月收拾好东西，跟众人打了招呼，慢慢往山下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豹跟着跑了一段，又舍不得修远，颠颠地跑回来，趴在他脚边吐舌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歇够了，几人再次起身干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了上午的底子，下午动作越发熟练，田父挖窝又稳又快，铁柱也越来越顺手，永顺摆菌材、放麻种已经像模像样。修远只在一旁盯着，偶尔纠正一句，进度比预想快得多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太阳慢慢西斜，天边染上一层淡金。

    

    随着最后一窝土轻轻覆上，修远家两亩天麻地，终于全部种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不放心，又沿着地边一窝一窝仔细检查一遍，确认深浅合适、菌材摆正、麻种完好，这才直起腰，长长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修远抹了把汗，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父也直起身，捶了捶腰：“这下踏实了，就等着秋天收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和永顺更是满脸兴奋：“修远哥，这下我们心里彻底有底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点点头：“走，去你们俩地里看看，我再帮你们把把关，手把手教你们下完种，今儿就算彻底落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三人又分别去了铁柱和永顺的地头，修远细心检查他们备好的菌材，帮着划线、定窝距，一步步带着他们下种，直到两人都能独立操作、不出差错，才彻底放下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等所有事情忙完，天已经擦黑，山风开始发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几人扛着农具，拖着一身疲惫往回走，虽然腰酸腿软，可心里亮堂、踏实，比吃了蜜糖还要舒坦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刚一进修远家院子，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饭菜香就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灶房灯火通明，田大娘和张小月忙了一下午，一桌子菜早已摆好：

    

    一大海碗炖得软烂出油的土鸡，汤色金黄，香气扑鼻；

    

    一盘切得厚厚的腊肉，肥的透亮、瘦的喷香；

    

    还有炒土鸡蛋、凉拌山野菜、酸菜豆腐汤，满满当当，热气腾腾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见他们回来，连忙擦着手迎上来：“可算回来了，快洗手，菜都要凉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小月也跟着端菜拿碗，眉眼弯弯：“快坐吧，忙活一天，肯定饿坏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和永顺看着这一桌子实实在在的好菜，一时都有些不好意思：“婶子，小月妹子，你们太客气了，我们就是来搭把手，还让你们这么破费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客气啥。”田大娘把筷子塞到他们手里，“来人干活，就得管饭，这是山里的规矩。快吃，酒我也烫上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笑着拿起酒壶，给田父、铁柱、永顺各自倒上一杯：“今儿多亏爹、铁柱、永顺帮忙，不然我一个人，两三天都干不完。来，咱喝一杯，祝今年天麻大丰收，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干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四只杯子碰到一起，发出清脆一声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苞谷酒醇厚辛辣，一口下肚，浑身都暖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桌上菜香、酒香、笑声混在一起，屋子里面暖意融融，比屋外的夜色温柔太多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和张小月坐在一旁，不停给几人夹菜，碗里堆得冒尖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说起家里的娃，脸上满是为人父的软意：“等秋天天麻卖了钱，我就给枣花扯块新布，给娃买几尺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永顺也笑着说：“我也一样，有了这天麻，以后家里日子就能松快不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