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把所有五灵脂尽数倒在院里铺开的宽大簸箕上，耐心细致分拣剔除混在里头的砂石、枯草、杂土碎屑；又把崖顶顺路捋回来的侧柏叶，均匀摊开放在屋檐通风向阳处分门晾晒，排布得整整齐齐互不混杂。忙活妥帖手头琐事，铁柱拎上自家分好的那份五灵脂，临走前跟修远招呼道别：“修远哥，明日我得下地打理苞谷地、薅草翻垄，你这边要是有急事，直接去地里喊我一声就行，随叫随到。”说完转身就回自家宅院，时序情节全都顺在当日，半分拖沓延后都没有。

    

    暮色沉沉浸染山野，夜幕缓缓笼罩村落，夜里七点一家人围坐火塘边取暖闲谈，柴火噼啪燃烧跳动，暖黄火光摇曳满屋，映得人人面色温和。田老根捏着老烟杆慢悠悠抽吸，吐出淡淡烟圈，沉声开口问询今日进山整体收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擦了擦额角残余薄汗，语气踏实据实回话：“第三处最险的崖洞采了四十多斤纯干货，加上前两天那两窝收成，三处拢共算下来，足有五六十斤五灵脂，都是晒透剔净的正经货色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老根闻言点点头，拿烟锅轻轻磕了磕炕沿边沿，说话处事务实沉稳，半点不虚妄臆测：“往年这种崖采陈年纯五灵脂，药材行收购价向来不低，但每年市面行情起伏不定、年年有变，咱们没亲自去镇上药材站打听挂牌标价，谁也不敢笃定今年实打实能卖多少现钱。等这几日把这批货彻底晒干透、拣净筛完所有杂质，你抽空挑些品相拔尖的样品，专程跑一趟镇上问价，看人货色定价给钱，那才是实打实的准数，眼下可不能凭空把账算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大娘听得真切，转头瞅着屋檐下晾晒整齐的侧柏叶，随口问起来历出处，修远细细讲明是今日崖顶顺手采摘，遵照张奶奶嘱咐备好，晒干煮水能止痒祛湿、日常用得上。张小月坐在一旁低头纳着鞋底，嘴上安静不多言语，目光却时不时悄悄落在修远带伤的手上，心底牵挂丝丝缕缕散不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夜深人静万籁沉寂，九点皎洁月光透过窗棂柔柔和和洒进屋舍床铺，屋外虫鸣细碎浅吟，屋内静谧温情脉脉。张小月侧身依偎靠向修远，伸手轻轻握住他还带着薄伤的手掌，指尖温柔拂过掌心道道浅痕，嗓音软软轻轻满是缱绻，低声发问：“当时在崖壁上踩滑往下坠那一瞬间，你心里是不是特别怕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沉默片刻坦然应声，字字真诚不遮掩：“怕，那一刻身子骤然往下滑，脑子瞬间一片空白，眼里心里只剩慌，拼了命只想抠住东西稳住身形。本来打定主意藏着不说，就是怕你知道过后揪心、睡不安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不再多问多余话语，静静把脸颊埋进他温热心口，贴着胸膛软声央求：“往后这般拿命冒险的凶险地方，再也别去了好不好？钱多钱少都能过日子，我什么都不贪，就只盼着你每一回出门，都能平平安安、完好无损地回家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抬手缓缓揽住她单薄肩头，掌心温柔覆在她发顶轻轻安抚，想起崖顶死死扎根石缝、风雨不动的老崖柏，想起今日满篓沉甸甸的干货收成，想起台地里静待秋采的黄精，又念着家里待种待收的天麻，语气坚定又温和：“我都懂，往后行事必定小心谨慎。山里人本就靠山吃山，该挣的活路躲不开、推不掉，但我心里拎得最清，再难再险，我都得平平安安回来，守着你，守着咱们这一户人家。等过几日干货晒好、去镇上问清真实价钱，咱们心里也就彻底踏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