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。她抬眼飞快地看了修远一眼，眼神里满是牵挂与担忧，声音轻柔又细腻：“我跟娘在家盯着家里的事，你路上千万当心，早点回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看着眼前温柔体贴的妻子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点头示意自己知晓，心底的踏实感又多了几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合力将几大麻袋鱼货扛到村头，今日正好赶上村里的拖拉机往县城送公粮和农副产品，车斗宽敞，又有粮袋铺垫，稳妥又安全。他们将装着鱼货的麻袋稳稳码放在粮袋中间，既避免了路途颠簸导致散落，也不会太过惹眼，符合八十年代山里人进城的低调做派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多时，拖拉机手发动了机器，“突突突”的马达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，墨绿色的拖拉机缓缓驶离田家村，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向县城进发。车斗里尘土味、粮食味与鱼货的淡香交织在一起，山间的清风迎面吹来，带着丝丝凉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一路上都有些坐立难安，时不时就回头瞅一眼码放整齐的麻袋，心里既期待能卖个好价钱，又担心国营水产公司的人故意压价，一颗心七上八下，忍不住凑到修远身边，小声问道：“修远哥，要是那水产公司的人不识货，把价压得太低咋办？咱这货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，可不能亏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靠在麻袋上，闭目养神，语气却格外笃定沉稳：“咱这货干净、干爽、熏制得透，比市面上那些杂七杂八、糊弄人的鱼货强上一大截。那采购员常年经手水产，是识货的人，不会乱压价。记住，货硬，咱说话就有底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听了，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，不再多言，只是依旧时不时留意着车斗里的鱼货。

    

    拖拉机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时辰，终于缓缓驶入了县城。八十年代的小县城，没有繁华的高楼，街道不算宽敞，却格外热闹。自行车叮铃铃的声响此起彼伏，行人穿着朴素的的确良衬衫、粗布衣裳，步履匆匆，路边的国营商店挂着红底金字的招牌，格外醒目，街边的小摊摆着瓜果零食，处处透着朴实的烟火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跟拖拉机手道了谢，和铁柱一起合力扛起麻袋，径直朝着县水产公司走去。他之前曾悄悄来县城打探过销路，对路线熟门熟路，没绕半点弯路。

    

    县水产公司是一栋两层的小楼，门口挂着规整的牌子，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冷腥气，柜台后堆放着成箱的冻鱼、干货，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着记账、整理货品。柜台后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面容精瘦，神情干练，手指上沾着淡淡的墨水痕迹，正低头专注地翻看账本，他就是这里的采购员刘师傅，在水产行业摸爬滚打多年，眼力毒辣，一眼就能分辨出货品的好坏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听到脚步声，刘采购抬起头，看见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山里青年扛着几大麻袋走进来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，放下手中的账本，开口问道：“你们是来卖鱼货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，刘师傅。”田修远上前一步，不卑不亢地应声，随后和铁柱一起将麻袋轻轻放在地上，依次解开袋口，将里面金黄干爽的鱼干、油亮红润的腊鱼尽数展露出来，“您随便看，随便验，都是咱山里实打实做出来的好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刘采购站起身，走到麻袋跟前，弯腰仔细查验起来。他先是抓起一把鱼干，对着窗外的光亮细细查看色泽与干燥程度，又用手指反复捏试硬度，确认没有回潮、没有杂质；随后又拎起一条腊鱼，凑近鼻尖闻了闻熏制的香气，轻轻掰开一点鱼肉，查看内里的肉质纹理与紧实度，动作专业又细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常年与各类水产干货打交道，货品的品相高低、工艺好坏，他只需看上几眼、摸上几下就能判断得八九不离十。眼前这批鱼货，鱼干大小均匀、干爽无焦，腊鱼熏制得法、香气纯正，没有半点糊弄人的意思，比平日里收的那些零散货要好上不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品相还算规整。”刘采购点了点头，走回柜台后坐下，语气平淡地开出了价格，“鱼干七毛钱一斤，腊鱼八毛钱一斤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铁柱瞬间就急红了脸，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。他想着众人连日来的辛苦，想着这货的上乘品相，觉得这个价格实在太低，刚要开口争辩，就被田修远不动声色地轻轻按住了胳膊，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，不要冲动坏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修远依旧面色从容，语气沉稳却字字铿锵，句句在理：“刘师傅，您再仔细比比看。这鱼干，全是马水河里的野生小鱼，我们严格只选三两以下的个头，挑拣得干干净净，没有半点儿内脏杂质，慢火烘足了时辰，不潮不碎，耐存又好吃。这腊鱼，是用柏枝加橘子皮精心熏制的，没有柴火乱熏带来的呛人烟火味，肉质紧实，口感上乘。您给的这个价格，连我们买粗盐、花椒、香料的本钱，还有进山出山的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