条条轻轻放进竹篓里，动作格外轻柔，避免鱼受伤，放好一层，再铺一层水草，最后用湿布盖在竹篓上方，牢牢锁住水分，保证鱼在路上不会缺水缺氧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切收拾妥当，天刚蒙蒙亮，两人背着竹篓，快步赶往村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村口的拖拉机是村里唯一通往县城的交通工具，每天只发一班，去晚了就赶不上。等了约莫十几分钟，拖拉机“突突突”地响着驶来，黑烟滚滚，车厢里挤满了进城卖菜、办事的村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和铁柱找了个角落，把竹篓稳稳放下，紧紧护着，生怕被人挤到。拖拉机一路颠簸，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，车身晃得厉害，车厢里的人东倒西歪，可修远始终用手护着竹篓，时不时掀开湿布一角，查看里面的鱼是否鲜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山路难行，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程，拖拉机晃晃悠悠走了将近两个小时，才总算抵达县城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刚进县城，就感受到了和山里截然不同的热闹。

    

    街道上已经人来人往，摆摊卖菜的、赶路办事的、上班的行人络绎不绝，国营商店的门板刚卸下来，食堂里飘出饭菜的香味，自行车的铃铛声、行人的说话声、汽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，满是烟火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背着竹篓，铁柱跟在身后，两人没有丝毫耽搁，径直朝着县城水产公司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，想要摸清活鱼的收购底价，水产公司是最好的参照，先知道国营单位的收购价，再去谈其他客户，心里才有数，不至于被人压价。

    

    水产公司的院子里，堆放着不少水产筐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。修远找到采购办公室，敲开门，见到了负责水产采购的刘采购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刘采购四十多岁，身材微胖，穿着一身蓝色工装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一看就是常年做采购，见惯了各色供货商。他坐在椅子上，抬头看了看修远，漫不经心地问：“来送鱼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，刘采购，我这儿有山里的活鱼，品质好，您看看。”修远说着，把竹篓放在地上，轻轻掀开湿布。

    

    顿时，竹篓里的鱼开始蹦跳起来，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光泽，鱼鳃鲜红，活力十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刘采购慢悠悠地站起身，蹲下身，伸手在竹篓里翻了翻，捏了捏鱼身，又抓起一条鱼看了看鱼鳃，全程面无表情，没有丝毫惊讶。他对水产价格了然于心，压根没跟修远多啰嗦，直接报出了收购价：“鲫鱼两毛五一斤，鲤鱼两毛一斤，草鱼、鳊鱼都是三毛五一斤，黄辣丁五毛一斤，土鲢鱼四毛五一斤，能卖就留下，长期供货也可以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个价格一出口，修远心里瞬间就凉了半截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在村里收活鱼，鲫鱼都要两毛出头，鲤鱼接近两毛，这个收购价，除去来回的运输费、功夫钱，根本赚不到什么利润，忙活一场，纯粹是给水产公司打工，完全不符合他的预期。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脸上没露出丝毫不满，依旧保持着平和的神色，笑了笑说道：“多谢刘采购，我再去别处转转，对比一下，要是合适，我再过来找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刘采购也不在意，摆了摆手：“行，你随便看，反正国营单位，价格就这么多，不会坑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不再多言，背起竹篓，带着铁柱转身离开了水产公司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刚走出水产公司大门，铁柱就忍不住凑上来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修远哥，这价格也太低了，咱们根本不赚钱啊，还不如不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所以咱们不卖给他们。”修远脚步不停，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，语气沉稳，“水产公司是统一定价，利润太薄，想要挣钱，就得找用量大、愿意出高价的地方，国营饭店和机关食堂，才是咱们的目标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些地方，每天要给众多职工、客人准备饭菜，对鲜活食材需求量大，而且看重品质，山里的野生活鱼肉质鲜嫩，远比普通水产好，他们肯定愿意出更高的价格。

    

    很快，两人就到了国营饭店。

    

    饭店里已经开始接待客人，前厅坐了不少人，后厨更是忙得热火朝天，切菜声、炒菜声、师傅们的吆喝声混在一起，热气腾腾。修远没有贸然往里闯，而是在门口等了片刻，等到后厨稍微清闲一点，才找到后厨管事的李师傅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师傅五十岁左右，穿着一身白色厨师服，袖口挽起，手上沾着面粉，脸上带着几分疲惫，却眼神锐利，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厨师。他之前收过修远送来的腊鱼，腊鱼味道正宗，品质上乘，所以对修远还有点印象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