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赶到了半山腰那处熟悉的山洞，这是他上次进山过夜的地方，山洞干燥避风，正好落脚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捡来干柴，熟练地生起一堆篝火，火苗窜起，驱散了山间的寒气。把猎枪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，裹上棉袄，靠在洞壁上，半睡半醒地过了一夜。深山里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，却始终没有靠近山洞，一夜安稳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修远简单收拾一番，继续赶路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又走了小半天，终于在临近中午时，找到了藏在深山沟里的两间土坯房。房子隐在密林之中，房前屋后晒着各类药材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，老药农正蹲在院子里，翻晒着刚采挖的天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药农抬头看见修远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意，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：“你这孩子，居然还记着我这深山里的老头子，又跑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快步走上前，卸下背上的行囊，把带来的腊鱼、包谷烧、盐巴、茶叶一样样拿出来，放在院子里的木桌上：“叔，给您带了点日用的东西，山里不好买，您凑合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药农看着桌上的物件，沉默了片刻，眼眶微微有些泛红。他独居深山多年，平日里鲜少有人来往，早已习惯了冷清，没想到修远这般有心，还惦记着他的生计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这孩子，太实在了。”老药农声音有些沙哑，把东西一一收好，连忙招呼修远进屋，倒上一碗清凉的野茶。

    

    坐下没聊几句，老药农便开门见山：“公家的天麻种子，拉回来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拉回来了，六亩半地的‘鄂麻一号’，都安置好了。”修远捧着茶碗，直言来意，“但我想搞林下仿野生种植，不搭棚，全靠山林养着，公家的种子未必合适，还是得用您手里的野生种子，才对路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药农闻言，连连点头，看向修远的眼神越发赞许：“你算是摸透了门道！公家种子是大田货，适合搭棚遮阴，放到林子里，未必能适应。咱们林下种天麻，靠的是自然造化，野生种子才是根本，长出来的天麻药效足、品质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说罢，老药农起身走进里屋，搬出一个半旧的麻袋，解开袋口，让修远验货。

    

    麻袋里的野生天麻种，个头不算大，但颗粒匀实，色泽比“鄂麻一号”更深，呈深褐色，凑近一闻，一股浓郁醇厚的药香扑面而来，没有丝毫霉味杂质。修远伸手抓起一把，指尖触感硬实饱满，心里满是欢喜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叔，这种子比上次的还要好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今年山里雨水调匀，光照也足，野生天麻长得壮，种子自然好。”老药农笑着说，“你要多少量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两亩地的量，我打算和公家种子分开种，做个对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药农拿起杆秤，麻利地称了二十斤，称完之后，又从麻袋里多抓了两大把塞进去，把麻袋塞得鼓鼓囊囊：“多给你点，算叔送你的，种的时候宽裕些，不怕损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连忙掏钱，却被老药农一把拦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要钱，上次你就给过钱，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要。”老药农摆着手，语气坚定，“你带的这些东西，比钱金贵。你只管拿回去好好种，用心伺候，等明年种出了收成，给我留点种子就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心里一热，看着眼前朴实的老人，千言万语堵在胸口，最终只化作一句郑重的承诺：“叔，您放心，我一定好好种，绝不辜负您的心意，明年铁定给您送最好的种子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取到种子，修远没有着急返程，他蹲在院子里，帮着老药农翻晒药材、收拾院子，趁着这个机会，把心里积攒许久的疑问，一一请教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叔，我选的种植林地，是栎树和桦树混交林，三面有树遮阴，遮阴度大概七成，您看合适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药农放下手里的活计，耐心讲解：“栎树最好，树叶茂密，遮阴效果好，落叶还能化作腐殖土，养着地力。桦树次之，就是落叶太早，到了深秋，遮阴就不够了，你到时候在桦树底下补种些灌木，就能补上这个缺口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林下种植，密度该怎么把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万万不能密植，要比大田稀三成！”老药农语气笃定，伸手在地上比划着，“林子里树根多，天麻要和树木抢养分，种密了两头都长不好，行距一尺半，株距一尺，这个尺度刚刚好，不浪费地，也能保证养分充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赶紧掏出随身的小本子，握着铅笔，把这些关键要点一字一句记下来，生怕遗漏分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