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林地选择，到菌材配比，再到病虫害防治，修远问得细致，老药农答得耐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叔，林下种天麻，菌材该怎么选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首选栎树新材，但光用新材还不够，要去林子里找半腐的栎树根，就是质地偏软、掰开能看见菌丝的那种，剁碎了掺在新菌材里，自带蜜环菌，接菌速度快，天麻长得更壮，这是林下种植的诀窍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病虫害该怎么防？林子里湿气重，最怕烂根、生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药农神色严肃起来，把最关键的防治法子一一告知：“林下种天麻，最怕烂根病和锈病，还有土蚕、野猪糟蹋。烂根病全靠排水，林地一定要选坡地，绝对不能选洼地，提前挖好排水沟，雨水能及时排走，就不会烂根；锈病是因为林子太密、不通风，把多余的杂枝砍掉，保证林子里通风透光，就能预防；土蚕啃根，下种前在地里撒草木灰，严重的话用茶枯泡水浇灌，百试百灵；野猪爱拱天麻，冬天盖四寸厚的茅草，把天麻盖严实，再在林地外围插木桩、挂铃铛，野猪一碰铃铛响，就不敢靠近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从培土时机、冬季盖草，到采挖时间，老药农知无不言、言无不尽，遇到说不清的地方，就蹲在地上，用树枝画图讲解，把一辈子摸索出来的林下种植经验，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修远。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听得全神贯注，手里的笔不停记录，小本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，全是林下种植的核心门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中午时分，老药农执意留修远吃饭。

    

    灶台上煮着一锅清香的野菜粥，配上修远带来的腊鱼，简简单单，却满是温情。老药农倒上两碗包谷烧，两人坐在院子里，就着山野清风，边吃边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叔，您一个人住在这深山里，不觉得孤单吗？”修远忍不住问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药农喝了一口酒，望着眼前的茫茫山林，眼神平静：“习惯了，年轻的时候满山采药，跑惯了。老了跑不动，就守着这片林子，种点药材，清净自在，没人打扰，挺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修远看着老人孤寂却淡然的模样，心里满是感慨，默默端起酒碗，陪老人喝了一碗又一碗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吃完饭，眼看天色不早，修远不敢多做耽搁，背着野生天麻种子，辞别老药农，踏上了返程的路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来时满心期许，归时满载而归，背上的麻袋沉甸甸的，装的是珍贵的野生种子，心里更是沉甸甸的，装着老药农倾囊相授的技术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山路难行，他背着种子，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，一路小心翼翼，生怕磕碰坏了种子。走到半路，天边飘来几朵乌云，眼看着要下雨，修远心里一紧，加快脚步，好在乌云很快散去，没有落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黑之前，他再次赶到半山腰的山洞，生火过夜，依旧把猎枪放在身旁，守着一袋珍贵的野生种子，一夜无眠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三天中午，修远翻过最后一道山梁，远远望见了田家湾的村落，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下午两点多，他背着麻袋走进村子，铁柱正在村口收鱼，看见修远回来，立马放下手里的秤，快步跑上前，伸手就要帮忙接麻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修远哥，你可回来了，野生种子取到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取到了，整整二十斤。”修远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，笑着说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柱愣了一下，满脸诧异：“老药农没要钱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要，我带了些日用东西过去，他说比钱值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永顺也闻讯赶来，两人一起帮着修远，把野生种子搬进堂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堂屋墙角，两袋“鄂麻一号”公家种子，和这袋野生种子并排放在一起，三袋种子整整齐齐，意味着不管是改良品种，还是野生品种，全都备齐了。田大娘看着眼前的种子，笑得合不拢嘴，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晚上，一家人再次围坐在火塘边，修远把进山的经历、取种子的过程，一五一十讲给家人听，尤其把老药农教的林下种植技术，对着小本子，细细说给田老根听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老根吧嗒抽着旱烟，听得频频点头，沉声道：“这位老药农，是真正有本事的实在人，他不收钱，是看重你的人品，认可你做事的态度。你一定要把这些技术记牢，用心把天麻种好，明年答应给人家留种子的事，千万不能忘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爹，我记着呢，绝不会忘。”修远语气坚定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小月坐在一旁，全程没多说话，只是默默给修远碗里夹了一块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