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心思皆在重力气场的变化上，本也无心观景，因而无人计较风光好坏。

    此处却迥异。

    天青如洗，云絮舒卷。

    绿草绵软如茵，野花星点散落。

    单是瞥上一眼，便叫人慨叹造化神秀。

    然而花无缺半分也不敢分神去赏这难得的美景。

    因为他分明感觉到——这绝美的一草一木、一花一云，皆凝着透骨的杀意！

    花无缺心底发寒。

    是谁？

    究竟是谁，胆大至此，竟敢在天人地界生事？

    竹影倏然摇颤，花无缺厉声喝道：“藏头露尾的，究竟何人！”

    他心知肚明，自己根本辨不出对手方位。

    此言不过是想诈对方现身罢了。

    而暗处将他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的李寒衣，同样清楚这一点。

    她目光冷冽，静静看着神色仓皇的花无缺。

    “花无缺，莫怨我心狠。”

    “修行这条路，机缘遍地，杀机也遍地。”

    “我原想收你为徒，将一身本事传给你，是盼你能走得更长远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若空有天资，却无半分谋算，我又怎敢把‘铁马冰河’交到你手中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今日结局如何，全看你自己的选择。”

    “花无缺，你可别叫我失望。”

    心念转过，李寒衣自阴影中缓步走出，径直唤出他的姓名。

    “花无缺。”

    “前辈是……？”

    花无缺望着眼前人，见她高束长发，面覆银具，周身弥漫着刺骨的杀气，心中警铃大作。

    只这一眼他便明白——这女子便是此番他要面对的敌手。

    即便她显露的修为不过宗师初期，与花无缺境界相当。

    同等境界的对手，他向来不惧，早在先天大圆满时，他就曾越阶胜过宗师初境。

    照理说，这女子不该让他感到威胁。

    可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，却毫无缘由地缠上心头。

    花无缺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：逃。

    然而在李寒衣平静的注视下，他的双脚如同钉在地上，半步也挪不动。

    冥冥中有种直觉告诉他：逃不逃得掉尚且不论，但只要他流露出一丝退意，今日必丧命于此。

    江湖行走多年，花无缺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。

    这份直觉也曾数次助他死里逃生。

    于是他依从了本能，仍旧立在原处，面上与李寒衣周旋，暗地里却催动家族秘法，试图联络祖父花有钱。

    可秘法运转越急，他心头越冷。

    这门从未外传、专用于族人联络的秘术，此刻竟毫无回应。

    不该如此——

    祖父分明一直在他身侧护持，秘法怎会失效？

    难道……

    花无缺骤然抬眼，却见李寒衣已逼至身前。

    一柄长剑寒光凛冽，杀意森森，直指他命门。

    李寒衣的声音，也似冻透的霜雪。

    战场上走神可是要命的事，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。

    “前辈……”

    那扑面而来的杀意，让花无缺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。

    “晚辈不知何处冒犯了前辈，竟让前辈不惜违抗天人之令，也要在这武学圣地对我出手？”

    “我花无缺不过是个无名小卒，死了也不足惜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看前辈的身法与武功，绝非寻常人物。”

    “前辈何苦为了杀我这样的小人物，连自己的前程都一并赌上？”

    花无缺言辞恳切，句句在理，只想劝退眼前这神秘人的杀心。

    李寒衣却只是冷冷瞧着他。

    “少拿天人来压我。

    我既然敢来，自然有我的底气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，我劝你别白费力气调动内力联系族人了。”

    她怎么知道我在暗中联络族人？！

    花无缺心头一震，连最后那点镇定都维持不住了，难以置信地望向李寒衣。

    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骤然袭来，令他脊背发寒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究竟是谁！”

    到了这一步，花无缺也不再故作恭敬拖延时间，而是满脸戒备与惊惧地盯住对方。

    见他这副模样，李寒衣心里反倒掠过一丝失望。

    还没交手，便已心生畏惧。

    真动起手来，岂不是未战先怯？

    但她转念一想，自己此刻已将分身修为压至与花无缺相同的宗师初期境界。

    即便如此，对方仍能察觉危险，足见其直觉敏锐。

    在这九州大陆，敏锐的直觉本就是一项难得的本事，至少能让人活得久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