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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旁柳若馨静静望着这桌边的喧闹，轻轻碰了碰身旁李清风的胳膊，低声问：“你们平日……便是这般相处的？”

    李清风颔首，眼里映着烛火的光：“头一年还有些生分，往后，便像是一家人了。”

    柳若馨默然片刻，不再言语。

    几杯暖酒入喉，佟湘玉面上已浮起薄红，招呼着众人动筷。

    席间杯盏相碰，笑骂声、划拳声渐渐混成一片。

    有人已带了醉意，说话声也飘忽起来。

    柳若馨坐在李清风身侧，望着眼前这番景象——有人抢菜，有人勾肩搭背地灌酒，有人笑得前仰后合——心中蓦然一空。

    她在西厂从未见过这般光景。

    那里的日子只有刀剑与训诫，昏暗如深井，照不进半分暖色。

    若不是义父汪直偶尔护着，她恐怕早已成了块冰，捂不热也化不开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她仰头又饮尽一杯。

    月到中天时，席上众人皆已微醺。

    连柳若馨也未运功逼酒，任由醉意染上眼尾，倚着桌沿，神色朦胧。

    李清风暗自运劲，将酒气悄然散去，心下可惜那坛醉仙酿。

    子时将至，大堂里还清醒着的，除了一滴未沾的郭芙蓉，便只剩他了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，认命似的起身。

    郭芙蓉收拾碗碟，李清风则架起李大嘴与吕秀才，先将他们送回后院。

    又把白展堂扶到拼起的长桌上，铺好被褥，那人还在嘟囔“再满上”

    ，李清风摇摇头，替他掖好被角。

    郭芙蓉已收拾完残席，上楼去扶佟湘玉。

    灯火摇曳里，只剩杯盘轻碰的细响，和满室绵长的呼吸。

    夜色渐深，同福客栈的灯火一盏盏暗去。

    柳若馨伏在桌边，醉意朦胧。

    李清风站在不远处，静静望了她片刻，终是走上前，轻轻将她横抱起来，转身走向客房。

    他将她安置在床榻上，又走到屋角的铜盆旁，抬手虚虚一引。

    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水汽渐渐聚拢，凝成一捧清亮的水球，悄然落入盆中。

    李清风浸湿了布巾，拧干，回到床边，替她擦拭脸颊与手心。

    动作间，他低低一叹。

    “你也是个可怜人。”

    今日席间，柳若馨醉后失态，眼中那抹掩不住的艳羡与落寞，李清风都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，不再深想，将布巾放回盆中，转身推门而出。

    房门合拢的轻响过后，屋内重归寂静。

    床上，柳若馨缓缓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眸中一片清明，哪有半分醉意。

    脸上残留的湿润触感犹在，她静静躺了片刻，终于闭上眼，任由倦意将自己吞没。

    李清风回到自己房中，和衣躺下。

    心中却反复思量着即将到来的任务，以及如何还白展堂一个清白。

    思绪纷乱间，他渐渐沉入梦乡。

    “天干物燥——小心火烛——”

    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，穿过客栈的窗纸。

    白展堂在通铺上翻了个身，被这声响惊得一个激灵，酒意醒了几分。

    他迷迷糊糊睁开眼，正对上一扇被夜风吹开的窗，冷风直往脖子里钻。

    他挣扎着坐起身，脑袋昏沉，脚下发软，却还是跌跌撞撞摸向后院的茅房。

    待解决完回来，夜风一吹，酒气散了大半。

    他甩了甩头，正要往回走，却瞥见长桌那边还亮着一盏小灯。

    郭芙蓉正伏在桌边，埋头写着什么，神情专注。

    白展堂凑近了些，才看清她笔下是一叠信纸。

    “哟，小郭，还没歇着？”

    郭芙蓉闻声抬头，见是白展堂，先是一愣，随即看向他原先睡觉的地方——铺盖凌乱，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“吓我一跳！我当是谁呢。”

    她拍了拍胸口，“还不是给秀才写信，有些话白天说不出口，夜里倒能写几句。”

    白展堂咧嘴一笑，拖了把凳子在她对面坐下。”孩子哪儿有你可怜呀！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郭芙蓉笔尖一顿，满脸不解。

    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呗。”

    白展堂挤了挤眼，“心里惦记，嘴上偏硬，夜里偷偷摸摸写文章，可不是可怜？”

    郭芙蓉脸一红，抓起手边的账本作势要打：“白展堂！你别太过分！”

    “好好好，不说了不说了。”

    白展堂赶忙举手讨饶，笑着起身往回走，嘴里还嘟囔着，“这醉仙酿的后劲真够大的，喝的时候不觉得，现在头还晕乎……”

    郭芙蓉瞪了他背影一眼，摇摇头，重新提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