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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,若真如此,那丫头还不得掀翻了屋顶?
一旁的莫小贝却听得眼睛发亮,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。
若真没人管束,天地之大,她岂不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?她紧紧盯住朱先生,屏息等待他的回答。
“非但不必管束,更应多加鼓励!”
朱先生声音陡然扬起,眼中迸出灼热的光彩,“孩童天性如璞玉,唯有纵其自然,方能激发出深藏的灵光与潜力!”
他说得兴起,看向莫小贝的眼神竟透出几分殷切,仿佛眼前站着的已是第二个名震四方的小李飞刀。
佟湘玉默然不语,心中暗暗摇头。
若真纵了这丫头的性子,怕是不出半月,整条街坊都得鸡飞狗跳了。
“先生有所不知,这孩子的心性,与寻常孩童大不相同。”
李清风与白展堂几人对视一眼,纷纷颔首。
如今的莫小贝已够叫人头疼,若真由着她天性恣意生长,怕是要成了混世魔王。
“要的便是这份不同!若都循规蹈矩,岂不与知府家那纨绔孙儿一般模样?”
朱先生仍是执意己见,认定教化学生贵在开明通达,万不可拘泥旧章。
一旁的吕秀才却听得牙关发紧,指尖掐进掌心。
他半生碌碌,如今竟被拿来作反面例证,且连个孩童都比不过么?
念头至此,他猛地别过脸去,胸膛剧烈起伏,几乎要撞向身旁的木柱。
李清风眼疾,悄然挪近半步,防他当真做出傻事。
这位朱先生说话也忒不顾人情,或许他压根未曾想到——眼前这位面色青白的书生,正是他口中那“败家孙儿”
的本尊。
“我定要与他辩个分明!”
吕秀才深吸长气,按下心头激荡,决意直面朱先生。
他绝非庸碌之辈,不过是蛟龙暂困浅潭罢了。
“朱先生,学生吕轻侯,愿求教一二。”
他振袖起身,袍摆微扬,朝朱先生郑重一揖。
然而不过片刻光景,吕秀才已瘫坐椅中,面如死灰,眸中光彩尽散。
李清风在旁看得眼角微跳,一时无言。
朱先生那张嘴果然厉害。
得知吕秀才便是吕知府孙儿后,三言两语如利刃剖竹,将死读诗书的弊病剖析得淋漓尽致。
若非李清风与白展堂左右拦着,吕秀才不是撞柱便是投井了。
“读书人骂起人来真够劲儿啊,半个脏字不沾,却能教人魂飞魄散。”
李大嘴咽了咽唾沫,望着朱先生踏月而去的背影,低声嘟囔。
朱先生倒也潇洒,嘱咐完佟湘玉,训罢吕秀才,又夸莫小贝将来或可成一代大家,随即拂衣没入夜色。
此人确非贪财之辈,却是个爱惜清名的主儿。
“我……我有何颜面见祖宗于地下!”
见朱先生远去,吕秀才悲呼一声,踉跄奔向后院。
李清风摇头轻叹,快步跟上。
却见吕秀才冲进房内,从角落摸出一坛积灰的老酒,仰头便灌。
酒液淋漓,湿了半幅青衫。
吕秀才的酒量本就浅薄,只咽下两口,喉间便是一阵火烧火燎的呛咳,整个人随即软软歪倒在一旁。
李清风跟上前去,口中还低声念叨:“那位朱先生的话虽刺耳,细想却也有几分在理……秀才哥,你挨这一顿数落,倒也不算冤枉。”
他伸手想将人搀到炕上歇息,吕秀才却胡乱摆了摆手,一把抓起桌边的酒坛,脚步虚浮地晃出了房门,径直往后院那口老井边挪去。
残阳如血,斜斜地铺在院角。
吕秀才抱着酒坛,忽然仰起脖子,对着将暗未暗的天色嘶声嚎叫起来:“我怎就猪狗不如了?……凭什么说我没有人心?凭什么……”
那声音混着酒气,在暮色里散开,听着确有几分凄惶,却也分明是醉糊涂了。
郭芙蓉刚在厨房收拾完碗筷,被这动静吵得心烦,气冲冲赶到后院:“嚷什么嚷!还让不让人清静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瞧见井边那个摇摇晃晃、衣衫不整的身影,她喉头一哽,剩下的斥责便生生咽了回去。
李清风随后跟了出来,望着吕秀才又举起酒坛往嘴里灌,轻轻叹了口气:“让他喊喊罢……这些年憋在心里的,怕也不止今日这些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每回乡试都去,每回都落榜。
朱先生那番话,不过是根引火的捻子罢了。”
郭芙蓉默然点了点头,一时不知该接什么。
平心而论,吕秀才这人倒不算坏,无非是爱占点小便宜、手头紧巴了些、肚里墨水有限却又死撑着脸面……
等等,这么一琢磨,怎么尽是短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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