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8

    柳若馨见他不答，目光转向追风，再度传音问道：“你不是说只你一人知晓？追风怎会在此？”

    李清风回过神来，同样以传音反问：“你呢？你说西厂仅你一人，那刘瑾又是何故？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怎知道！”

    柳若馨一时语塞。

    义明明确说过此任独交于她，为何又暗中遣人前来？

    夜风卷过庭院，枯叶在石板上打着旋儿。

    聚宝斋前院里，几方人马如石雕般对峙着，只有衣角偶尔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柳若馨退回西厂众人身侧时，与李清风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。

    两人方才借着传音交谈的间隙，已将周遭形势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此刻各自归队，空气里的弦却绷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李清风缓步走回追风身旁时，能感觉到数道目光如细针般刺在背上。

    其中一道尤其锋利——那是归海一刀的注视。

    这位护龙山庄的刀客虽未动弹，但李清风颈后的汗毛已微微竖起，仿佛有柄无形的刀正悬在咫尺之处。

    好在杀意只一闪而过，便被上官海棠一个细微的摇头按了下去。

    秋夜的寒气渐渐渗进铠甲与衣袍。

    众人就这么站着，听着风声，看着彼此，谁也不敢先挪开视线。

    李清风心里有些无奈。

    他料想过今夜会棘手，却没料到会演变成这般僵局——六大衙门的精锐竟像市井孩童斗气似的，在这院子里吹着冷风互相瞪眼。

    正当这寂静快要凝成实质时，一声轻咳划破了僵持。

    所有目光骤然转向声音来处！数十道视线如出鞘的利刃齐齐劈去，场中数人的身形已微微前倾，袖中隐约传来机括轻响或内力流转的微鸣。

    上官海棠被这些目光钉在原地，只觉得数道沉重的气势如潮水般压来，几乎令她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但下一刻，一道身影已挡在她面前。

    归海一刀踏前半步，肩背挺得笔直，独自接下了所有压迫。

    他右手缓缓握上刀柄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脚下青石板竟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
    可他半步不退，仿佛扎根在了石缝里。

    上官海棠正要开口，却忽觉一阵寒意漫过庭院。

    那冷意来得蹊跷，并非寻常夜风，倒像从骨髓深处渗出来似的，连护体内力都拦它不住。

    众人齐齐一颤，原本紧绷的气势如冰裂般散开。

    归海一刀肩头微松，握刀的手终于垂下，目光转向西厂阵营中的青衫人影。

    李清风迎着众人的注视，轻轻拍了拍身旁追风的肩，语气闲散得像在聊家常：“秋夜燥热，帮诸位去去火气罢了，何必如此紧张？”

    东厂队列里，刘喜的脸色在灯笼光下显得有些青白。

    他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，声音像磨过的刀锋：“早就听闻六扇门林捕头练就了一身阴寒内力，今日倒是见识了。

    不过……”

    他向前踱了半步，袍袖无风自动，“咱家倒想亲自领教领教，看看你这‘降温’的本事，能不能也灭灭东厂的火。”

    折扇“唰”

    地展开，如白鸟展翼。

    见李清风受胁，上官海棠已一步踏前，扇面半掩唇边，目光却清凌凌地迎向刘喜，笑意温文：

    “东厂行事，果然雷厉。

    连追缉江洋大盗段英雄的二档头都能召回，看来今夜这半卷《兰亭序》，贵厂是志在必得了。”

    护龙山庄与东厂素来泾渭分明，先前李清风又曾解围，她心中本存两分好感，此刻便不着痕迹地将话头接了过去。

    言语似捧实抑，恰似往静潭投石。

    涟漪顿时四散。

    席间诸人目光皆聚于刘喜面上——明知是挑拨，可东厂势大，刘喜武功又冠绝当场，谁不乐见最强的对手先被推至风口？一时气氛微凝。

    “呵。”

    刘喜喉间滚出一声低笑，眼角皱纹里压着阴翳，“这只能怪你们护龙山庄无能。

    名曰‘护龙’，可哪回真替圣上分过忧？终究还得靠我们东厂收拾残局。”

    他眼皮微掀，视线如针，牢牢钉在上官海棠身上。

    这女子轻功卓绝，暗器刁钻，心思更是玲珑，开口便是要将东厂架在火上烤。

    “为圣上分忧？”

    一旁西厂的二档头刘瑾忽然凉凉插话，嘴角噙着讥诮，“曹督主何时这般忠君爱国了？咱家倒想听听。”

    东厂西厂历来龃龉，督主汪直与曹少钦更是势同水火。

    上官海棠一语既出，西厂便顺势添薪。

    三大势力言语往来，暗潮已生，其余人等皆默然观望，眼中精光隐现。

    趁这片刻喧扰，李清风侧首向身旁的追风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