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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言毕，林默转身便走，他还要去六扇门的天牢再寻一人。

    展红绫望着他远去的背影，面上掠过一丝踌躇，一时不知该如何决断。

    而此刻林默欲寻的那人，除却几位神捕之外，恐怕已是这六扇门中他最能稍微信任的一个了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林默已行至六扇门后山——那正是天牢入口所在。

    望着眼前由四名紫衣捕快把守的幽深洞口，林默心底生出几分抗拒。

    那地底深处，终究太过阴晦。

    “参见大人！”

    刚近入口，四名守卫的紫衣捕快见是林默，当即抱拳行礼，却也并未让开道路。

    林默略一颔首，再度亮出捕神令牌。

    验过令牌，四人侧身退开。

    林默却未举步，反而迟疑一瞬，开口问道：“蒋龙蒋捕头……眼下可还在天牢当值？”

    四人中一位年岁稍长的中年捕快连忙躬身应答：“回大人，蒋龙大人与雷鸣大人三日前已同姬瑶花大人、徐峰大人交接完毕，如今不在牢中。”

    得知蒋龙已换班，林默暗自松了口气——总算不必白走一趟那昏暗之地。

    他当即转身，径直往六扇门内蒋龙的居所寻去。

    房间里光线昏暗，蒋龙独自坐在桌边，身影被窗棂分割成几片。

    桌上横七竖八地倒着空酒壶，空气里弥漫着隔夜的浊气。

    他盯着桌面某处虚点，眼神涣散，仿佛魂魄还陷在某个回不去的昨日里。

    洛马的事像一根生锈的钉子，楔在他心口，稍一动弹就闷闷地疼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他主动请缨去守天牢，与其说是尽责，不如说是躲藏——躲开那些熟悉的长廊、校场，躲开同僚欲言又止的目光，更躲开记忆里总与另一道身影并肩而立的自己。

    若不是捕神立下规矩，轮值不得过久，他大概会一直将自己锁在那阴冷石壁之间。

    多年兄弟，从初入六扇门拜在同一师父门下，到后来一同追凶、办案、升迁，月下对饮不知多少次。

    谁能料到，最信得过的人，竟会被金银照花了眼，最终连性命也照丢了。

    “咚、咚。”

    敲门声很轻，却像石子投入死水。

    “蒋捕头。”

    是李清风的声音，隔着门板传来，清晰而平稳。

    蒋龙肩头微微一震，仿佛从很深的梦里被拽出来。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，长长吐出一口滞重的气，努力让嗓音听起来不那么干涩：“是林捕头吧……请进。”

    门轴转动，发出枯涩的“吱呀”

    一声。

    李清风走进来，目光先落在满桌狼藉上，继而看向桌后的人。

    蒋龙脸色灰败，眼窝深陷，胡茬凌乱，昔日精悍的神采被抽空了似的。

    “蒋捕头，你……”

    李清风环视四周，话到嘴边顿了顿，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
    “让林捕头见笑了。”

    蒋龙扯了扯嘴角，想做出个不在意的表情，却只显得更加疲惫，“多年兄弟，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。

    不知林捕头此来，有何吩咐？”

    “有一桩差事，是宫里直接交代给六扇门的，不容有失。”

    李清风开门见山，语气里没有转圜余地，“需蒋捕头与我同去。”

    蒋龙闻言，眼神黯了黯。

    他抱了抱拳，声音低哑：“林捕头，蒋某近来……心神不宁，只怕会误了大事，实在难以胜任。”

    李清风并不意外，也不多劝，只从怀中取出一块乌木令牌，轻轻搁在桌上。

    令牌正中刻着一个遒劲的“捕”

    字，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光亮。

    见到令牌，蒋龙肩背微微一僵，那是捕神亲令，见令如见人。

    他苦笑一下，正要点头领命，却听李清风话锋忽转：

    “当然，蒋捕头若实在不愿，我也明白。”

    李清风说着，解下腰间一只暗红色的酒葫芦，拔开塞子，一股清冽酒香顿时逸散开来，冲淡了满室颓唐。

    他取过两只还算干净的杯子，将残酒泼了，重新斟满，澄澈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“差事不急在一时。”

    李清风将其中一杯推到蒋龙面前，自己举起另一杯，“先喝酒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仰头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蒋龙的话还未说完，李清风已仰头饮尽了杯中酒。

    蒋龙见状，只得苦笑着将自己那杯也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一杯接一杯，两人沉默地对饮，先是醉仙酿，后是蒋龙屋中存着的其他酒，直至最后一滴也告罄。

    李清风晃了晃空荡荡的酒葫芦，又瞥了眼见底的酒坛，略带惋惜地啧了一声：“没了，下回再喝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