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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朕记得，”

    朱厚照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所有私语戛然而止，“三年前朕南巡遇刺，刺客混入随行太监之中。

    那时 ** 曾说，疑人不用，用人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那面鎏金令牌。

    令牌在烛火下翻转，龙纹游走如生。

    “——不疑。”

    二字落下，满殿寂然。

    李清风终于抬起眼帘，与御座上的目光遥遥相接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他看见的不是君王恩赏，而是一座悄然开启的囚笼，笼外是万里宫墙，笼内是将至的腥风。

    金牌落入掌心时，沉得像是接过整个王朝的重量。

    华太师身为帝师，此刻在殿前低斥，天子却未显愠色，只将目光幽幽投向阶下众人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汪直竟也出列，朝曹正淳冷然一笑。

    “且不论林捕头忠心如何。

    君王之言，重如九鼎，二位却欲请陛下收回成命，莫非是要让天子失信于天下？”

    曹正淳与宁王闻言，顿时语塞，面色青白交错。

    此话无从辩驳。

    天子乃一国之尊，金口既开，便是纶音。

    谁人敢说半个不字？若再执意反对，那便是目中无君，一顶大不敬的罪名扣下来，谁也担待不起。

    “汪卿所言甚是。”

    皇帝端坐龙椅，微微颔首，话音里透着赞许。

    然而龙袍广袖之下，指尖几不可察地一蜷，眸底寒意倏忽掠过。

    他对曹、宁二人的驳斥自然不悦，却亦对汪直此刻的立场略感意外。

    捕神与华太师的态度，本在天子预料之中。

    可这汪直，看似不偏不倚，实则字字句句皆在回护李清风，只是话里话外，亦透出对其获此厚赏的些许微妙不甘。

    曹正淳与宁王此刻哪还敢多言，只得齐齐侧首，狠狠剜了汪直与李清风一眼。

    半晌，曹正淳才躬身开口，嗓音发涩：

    “陛下息怒！只是这御赐金牌……权柄未免过重，还望陛下三思！”

    “诸位所言，皆有道理。”

    皇帝目光扫过众人，沉吟片刻，终是开口，“既然如此，此牌便仅作身份之凭，惟面圣时可免通传。

    然有功必赏，林卿所立之功，足堪胜任六扇门神捕之位。

    即日起，特准六扇门增设神捕一席。”

    言至此，天子视线转向一旁沉默的捕神。

    “柳爱卿，朕再多予你六扇门一位神捕之额，望卿日后多为朝廷栽培栋梁之材。”

    未容他人插话，天子声音再度响起，此番却是直视捕神，语意斩钉截铁，不容置喙。

    捕神闻弦歌而知雅意，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蹙，旋即垂首应道：

    “臣，谢陛下隆恩。”

    天子面露满意之色，微微颔首，神情复归和缓。

    最后瞥了一眼听闻赏赐削减却神色平静、无半分惋惜的李清风，朗声道：

    “既无他事，便退朝罢。”

    说罢起身，由保龙一族护卫着转入后殿。

    佛印高唱一声“退朝”

    ，亦步亦趋随驾而去。

    捕神侧首，朝李清风低语一句：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二人不再多言，径直步出巍峨宫门。

    捕神一路沉默，李清风亦步亦趋。

    方才殿上的种种，在李清风心头盘桓不去——圣上那番举动，看似随意，却似有意将水搅浑，要瞧清这潭深水里，究竟藏着几尾忠鲠，几尾逆鳞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六扇门那熟悉的黑漆大门已在眼前。

    “随我来书房。”

    跨过门槛，捕神终于开口，声线平稳无波。

    李清风无声颔首，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穿过重重院落，沿途所遇的捕快、捕头，目光触及李清风时，皆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敬重；更有几张新进的面孔，眼中灼灼，尽是仰慕的光。

    书房的门在身后合拢，将外界的声响隔绝。

    捕神转过身，目光如秤，细细掂量着眼前的年轻人。”李清风，”

    他开口道，“按我原先的打算，同舟会的案子彻底了结之后，我自会向圣上请奏，增设一位神捕之位，再由你接任。

    如今圣上金口已开，此事便需提前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语气转沉：“但你要明白，盯着这个位置的，不止你一人。

    我会拟定一项晋升试炼，所有够格的黑衣候补神捕，皆可参与角逐。

    最终，唯完成试炼者，能坐上那第六把交椅。

    若那人是你，自然水到渠成；若是他人……”

    捕神的目光凝在李清风脸上，“也只能归咎于你技不如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