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2

    自双亲罹难，世态炎凉，何曾有人这般为他思量？他与李清风本是萍水相逢，对方不仅赠予家传剑谱，此刻更流露出真切关怀。

    这份恩义，他无以为报。

    热泪再难抑制，夺眶而出。

    林平之不再多言，双膝一屈，重重跪倒在尘埃之中，对着李清风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响头。

    额角触及冰冷的地面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见他心意已决如铁，李清风知道再劝也是枉然。

    这江湖，弱者便是原罪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
    “罢了。”

    李清风伸手虚扶，“从今日起，你便入六扇门吧。

    有个身份，行事也便宜些。”

    林平之重重颔首，将这份安排深深刻入心底。

    此刻，任何言语都显多余。

    而另一边，蜷缩在角落的余沧海，将这一切尽收耳底，尤其是那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。

    极致的恐惧与荒谬感交织，几乎炸裂他的胸膛。

    他气血翻腾，恨不得立刻暴起，将眼前这一老一少两个知晓了他最大耻辱与狼狈秘密的人撕成碎片。

    可伤势沉重，提不起半分内力，只能眼睁睁看着，肝胆俱寒。

    他从未想过，那令无数人疯狂的《辟邪剑谱》，竟藏着如此骇人听闻、断子绝孙的修炼前提。

    早知如此……早知如此！

    倘若早能预见今日，或许一切尚有转圜的余地。

    可惜此刻他丹田如遭铁锁禁锢，周身内力凝滞不动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商议如何将青城一派连根拔起。

    余沧海心头更掠过一丝寒意——或许青城派此番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，任人宰割。

    “这是六扇门特制的金创药。”

    林平之接过李清风递来的瓷瓶，自然明白其中深意，他重重颔首，转身退出房门。

    方才掩上门扉，李清风脸上那抹关切便如潮水般褪去，化作一片冰封的漠然。

    林平之的选择他早已料中，只是终究存了一念不忍，多劝了一句。

    若这少年愿拜入门下，他未必不会倾囊相授。

    可既然对方择了另一条路，便再无多言的余地。

    何况自始至终，李清风真正想要的，本就是练成辟邪剑法之后的林平之。

    “天真！你真当青城百年基业如此不堪一击？我告诉你，青城立派至今，何曾惧过……”

    余沧海见林平之离去，强撑着一口气向李清风嘶吼，话音未落，却骤然觉得丹田处如遭重锤——李清风竟隔空一掌，震碎了他的气海。

    刹那间，剧痛如蛛网蔓延全身，四肢力气渐渐恢复，内力却如沙漏中的流沙，飞速消逝。

    他感到自己此刻连三岁孩童也不如，原本乌黑的发间陡然钻出几缕灰白，目光亦浑浊涣散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竟废我武功……你竟敢废我武功！我咒你 ** ！”

    余沧海挣扎着抓起手边的木凳，踉跄起身欲扑向李清风，可如今的他连站稳都勉强，又如何能近对方分毫？

    “我是否会 ** 尚未可知，”

    李清风语气淡如寒潭，“但你定然死在我前头。”

    说罢不再多看一眼，唤来门外侍从，命其将人押下严加看管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另一条山道上，嵩山派的费彬三人正在一众 ** 护送下策马疾驰，欲赶回嵩山禀报左冷禅。

    “此仇必报……我定要那李清风尸骨无存！”

    费彬垂着受伤的手臂，在马背上咬牙低吼，眼中恨意如淬毒的刀刃。

    今日一役，“大嵩阳手”

    威名扫地，嵩山十三太保中两人联手竟败于一名六扇门金衣捕头，此事若传开，嵩山颜面何存？

    一旁的陆柏始终沉默，面色铁青。

    李清风那道身影如阴云笼罩心头——他们半生纵横江湖，如今却折在后辈手中，这份屈辱如鲠在喉。

    “不过是一时……”

    他喃喃开口，话音未散入风中。

    “六百三十七次败绩，便叫你们颓丧至此，还担得起营山十三太保的名号么？”

    一旁的丁勉已将丹田中那股异种内力强行压下，此刻见两位兄弟如此消沉，不由得厉声喝问，欲将他们从迷障中骂醒。

    若任这两人继续沉沦，营山十三太保之中，怕就要折去两位了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费彬眼中尽是痛楚。

    他的右臂经络仿佛已扭结成团，与李清风对掌的那一击，让他觉得这只手臂再也不属于自己。

    “我什么我！太寡阳手费彬、仙鹤手陆柏，难道是输了便只会哭哭啼啼、怨天尤人的妇孺不成？真有骨气，就把丢了的颜面亲手挣回来！”

    丁勉这话确有些效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