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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多时，李太嘴又抱出一大锅热粥并几屉新出笼的包子，众人围坐长桌，总算吃上了一顿安稳的早饭。

    “老白那怂货死活不肯出来，”

    李太嘴一口咬下半个包子，含糊嘟囔道，“我扯了他好几回，没辙，只好给他留了一碗粥俩包子搁屋里了。”

    “嘘——你嚷嚷什么，生怕别人不晓得老白的底细？到时候谁还找什么神算子，全冲着那‘盗’字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咳！盗什么盗……时辰不早了，赶紧干活去！”

    佟湘玉见郭芙蓉话要溜出口，急忙一声咳嗽截住话头，顺势将话题轻飘飘拨开。

    郭芙蓉自知失言，脸颊顿时烧红，缩着脖子再不敢吱声。

    “掌柜的，可咱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呀。”

    吕秀才压着嗓子诉苦，眼角不住往那几桌客人身上瞟，“您瞧，一大清早这几位爷往这儿一坐，生意还怎么做？老邢带着燕小六巡夜刚进门，瞅见他们，话都没说完扭头就跑，鞋底都快磨出火星子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师父刚才来过？”

    李清风夹了块咸菜，就着粥咽下，抬眼问道。

    “可不是么！”

    李大嘴憋着笑，肩膀直抖，“邢捕头进门时那嗓门亮得，后半句却硬生生噎了回去，拽着小六撒腿就没影儿——那模样，乐死我了。”

    佟湘玉听着众人嘀咕，心里也犯难。

    她攥了攥袖口，壮起胆子朝柳若馨探身：“柳姑娘，您几位……究竟何时动身？咱们小门小户的，生意耽搁不起，再过几日大伙儿真得喝西北风了。”

    柳若馨耸耸肩，目光朝雨化田那边一递：“我可做不了主，奉命行事罢了。

    您得问他。”

    佟湘玉顺着她视线望去，脖颈一缩，顿时埋头扒饭，再不敢多言。

    唯独莫小贝眼睛滴溜溜转着，非但不怕，反倒满脸跃跃欲试的好奇。

    她三两口吞下包子，灌了一大口粥，抓起桌边的布袋子就往外冲。

    “慢点儿跑！当心摔着——”

    佟湘玉话音未落，那身影早已窜出客栈门外。

    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，摇头轻叹：“好歹……眼下客栈倒是安全得很，什么风啊浪的，总归不敢撞进来。”

    几人低声交谈，却不知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晰落进在场高手耳中。

    他们奉命守在此处，名为牵制李清风，实为防着别派人马抢先得手。

    如今被客栈众人当作洪水猛兽般忌惮，彼此对视间，不免浮起几分尴尬的沉默。

    晨光初透，京城街巷间的炊烟尚未散尽，几家衙门的门楣在曦光里静默立着。

    虽说东厂的名号能止小儿夜啼，可其余几处官署，在这皇城根下倒也算有几分人知晓——自然，这知晓里总掺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
    席面撤下后，竟无一人离座。

    郭芙蓉与李大嘴壮着胆子收拾了杯盘，窸窸窣窣的动静里，吕秀才已挪到柜台后拨起了算珠，佟掌柜也凑过去对账。

    王语嫣寻了个由头，悄步转去后院瞧白展堂了。

    唯独李清风，不知从哪儿扯来一条旧毡子，往门槛内一铺，竟就势倚着门框坐下了。

    晨晖自敞开的门扉斜斜泼入，将他半边身子染成淡金。

    他手里拎着个朱漆酒葫芦，时不时仰头饮一口，那副闲散模样，仿佛身下不是客栈门槛，而是自家暖阁里的躺椅。

    大堂里头，雨化田一众人等瞧着这一幕，面上皆凝了层寒霜。

    他们这边绷紧了弦，步步为营，那人却似在春郊踏青般自在。

    几道目光碰在一处，火星子几乎要溅出来。

    暂且按下客栈这头不表。

    且说那重重宫阙之内，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
    早朝时辰，玉阶下百官依序奏事。

    报上来的无非是某处江河泛溢恳请赈济，或是湖广今年粮谷盈仓云云。

    皇帝支着额，听得早已倦了，待最后一位臣工收声，便懒懒抬了抬手，示意退朝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臣有要事启奏。”

    声音朗朗而起，汪直一步跨出班列。

    满朝文武本已松懈的精神倏然一紧，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位西厂督公——此人平日如沉水之石，唯有与东厂相争时方显峥嵘。

    对侧，曹正淳眼底冷光骤现。

    昨夜曹少钦已密禀过事态非同小可，此刻他袖中的手微微攥紧。

    汪直却似未见那警告的眼神，只从容整了整袍袖。

    旁观的朱无视将东西二厂这番无声对峙尽收眼底，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。

    若这两虎相争能撕开个口子，他倒不介意暗中递上一把刀。

    捕神负手而立，俨然一副静观好戏的姿态；诸葛正我却垂目凝神，心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