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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再度将视线投向那跪伏在地、号称能通阴阳的赵奔三，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，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：“既如此，便请赵仙师费心，为朕推演一番。

    那劫夺赈灾官银的贼首段英雄背后，究竟站着何方神圣。

    朕，倒要看看是谁有这般泼天的胆子！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皇帝话音甫落，殿下侍立的曹正淳背脊几不可察地一僵。

    他并未抬眼，只将目光如冰刃般悄无声息地向右斜扫过去。

    那一边，汪直正待出声命赵奔三继续施术，骤然间一股阴寒刺骨的杀意破空袭来，令他眉峰骤蹙。

    他猛一转头，直直对上曹正淳的视线——对方那双平日总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里，此刻竟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浓稠杀机，且这杀意并非冲他而来，而是凝成一线，无声无息地朝殿中那瑟瑟发抖的赵奔三笼罩而去！

    汪直面色一沉，不及喝问，体内真气已本能地奔涌而出，在身前布下一道无形屏障，试图截住那道致命的侵袭。

    “嗡——”

    一声沉闷的异响，仿佛凭空而生，震得人耳膜发胀。

    并非真正的雷霆，却比雷霆更令人心悸。

    只见殿中的赵奔三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短嚎，双眼眼角竟同时迸出两道血线，整个人如遭重击，软软瘫倒在地，再无声息。

    汪直虽及时抵挡，终究慢了半步，曹正淳的杀意仍有少许漏过，直侵赵奔三心神。

    他一个箭步上前，俯身探查，只见赵奔三双目紧闭，血泪斑驳，气息虽在，眼脉却已受创。

    莫说立刻施展那“天眼神算”

    之术，便是寻常视物，怕也需将养月余方能勉强恢复。

    月余……这其间变数，足以颠倒乾坤。

    “汪卿，”

    御座上的皇帝被那声闷响惊动，蹙眉问道，“方才那是何动静？赵仙师何以至此？”

    汪直缓缓直起身，袖中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他恨不得立时揭穿曹正淳的暗手，可目光扫过肃立的群臣，一张张面孔或低垂，或漠然，或隐现惧色。

    在这大殿之上，肯且能为他作证的，能有几人？硬指东厂督主而无实据，不过自取其祸。

    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与不甘，转向御座，声音绷得极紧：“回禀陛下，神算子先前便已元气耗损，根基不稳。

    方才……想必是强行催动秘法，遭了反噬，以致双目受创。

    恐需静心调养一段时日，方能再度为陛下效力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抬眼，目光如淬火的铁钉，狠狠钉向一旁神色已然恢复平静、甚至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曹正淳。

    皇帝本有意将此事暂且搁置，日理万机的他，自然不愿在一桩无头公案上耗费太多时日。

    毕竟，只需拖延一月，那赵奔三性命恐怕早已不保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”

    曹正淳的声音再度响起，仍不肯放弃，“既然神算子元气有损，不如将此事暂且压下。

    陛下肩负天下重任，何必为此等琐事劳神？若真想彻查，东厂愿倾尽全力。

    只需将那段英雄交给臣，不出一天，臣必能给陛下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。”

    他心中盘算得明白，只要人到了东厂手里，口供如何，便全由他说了算。

    龙椅上的天子闻言，面露沉吟，似乎真在考虑将此案交给曹正淳处置。

    然而汪直又一次站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目光锐利如刀，扫过曹正淳，声音里透着寒意：“陛下，神算子赖以成名的，不止是天眼通。

    他的卜算之道，同样精妙。

    无需耗费多少心神，只凭寻常卜具，便可推演出那幕后之人的名姓。”

    为了扳倒曹正淳，汪直早已备下多重手段。

    此刻，他暗度内力，助赵奔三恢复了几分精神，同时传音入密，指点他接下来该如何行事。

    他更向赵奔三许诺，事成之后，不仅保他双眼复明，更有享不尽的荣华与太平。

    赵奔三悠悠转醒，心中惶恐不安，但情势逼人，他已无退路，只得咬牙应承。

    这朝堂之上波涛汹涌，几位大人物正在角力，他除了紧紧依附汪直，恐怕一出宫门，便是死路一条。

    “哦？”

    皇帝的语气仍带着犹豫，显出对赵奔三的体恤，“朕看，还是让仙师好生歇息罢。

    此事不急在一时，若因损耗过度折损了仙师，反倒是大明之失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，”

    汪直躬身回道，“神算子心系朝廷，正是为此，才甘愿随臣前来，誓要揪出那藏于暗处之人。

    他方才告知微臣，此番卜算并非难事，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可。”

    说着，他轻轻拍了拍赵奔三的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