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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多时，皇帝踉跄而出，才踏出门槛便猛然瞪大双眼，扑到门边剧烈地干呕起来——他生于宫闱，长于殿宇，何曾直面过这等血肉模糊的炼狱？

    “是朕的过失……”

    他撑着门框，声音嘶哑，混着哽咽，“朕未能使百姓安居，纵容这等豺狼在山野间横行……皆是朕之过！”

    他吐得浑身发颤，字字泣血。

    李清风等人围上前低声劝慰，许久，皇帝才勉强平复喘息。

    “这人间地狱……烧了吧。”

    他回头望向阴森的客栈，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，“免得日后再有恶徒借此为巢，祸害行人。”

    李清风本想说烧毁屋舍并无大用，恶念总能找到新的容身之处。

    但触及皇帝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，他终是沉默颔首，与零零恭寻来火种，掷向浸透血污的梁木。

    火焰倏然窜起，迅速吞噬了门窗与檐角。

    五人退至远处，各据一方，沉默地望着赤红火舌将这座吃人的客栈一寸寸舔舐成焦黑的骨架。

    为防止火势蔓延，李清风以真气压制升腾的黑烟。

    客栈残骸在烈焰中噼啪作响，仿佛积年累月的怨憎都在这火光里化为灰烬。

    望着跃动的焰舌，他恍惚看见无数透明的影子从废墟中升起，朝他躬身致意。

    眼底掠过一丝惘然，忽然想起前世常听的那句话——力量所及之处，便是责任生根之地。

    “或许这正是我来到此间的意义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收拢五指，眸光渐凝，某种深埋的念头如种子破土般悄然转变。

    大火烧至子时才彻底熄灭。

    五人再度策马上路，一路无人言语，只有马蹄叩击官道的单调声响。

    直至夜色浓如泼墨，一座镇子的轮廓才从黑暗中浮现。

    寻了间尚亮灯的客栈，李清风要下五间客房。

    伙计格外殷勤，引众人上楼后又挨屋送来热水。

    李清风抛给他一角碎银，吩咐将饭食直接送至各房，便褪去外袍浸入浴桶。

    温热的水流裹住身躯，白日所见却仍在眼前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一声轻叹散入氤氲水汽。

    待众人用罢晚饭，万籁俱寂之时，皇帝房中的窗棂无声滑开。

    一道黑影如夜雾般渗入室内，朝床榻方向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皇帝其实并未入睡。

    那些血色场景仍在脑中翻涌，但他听见动静后只深深吸气，闭目淡声道：“继续隐于暗处，非生死关头不得现身。

    你此行唯有一任，便是护朕周全。

    其余诸事，朕信李清风自有分寸。”

    稍顿，语气骤寒，“管好你手下那些人。

    江湖纷争朕可不过问，但若闻有伤及平民之举——后果你当明白。”

    最后几字浸着冰碴，令黑衣人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。

    皇帝突如其来的警告让黑衣人眼底掠过讶色，但他仍垂首应诺：“谨遵圣谕。”

    苍老的嗓音在夜色中一闪即逝。

    黑影如来时般悄然后撤，轩窗随即无声合拢，仿佛从未开启。

    又过片刻，皇帝睁开双眼，眸中浮起倦意。

    他欲重整山河，奈何朝堂盘根错节，各方势力如藤蔓缠柱。

    若能多几位如李清风这般锐气未泯的年轻人，或许能为暮气沉沉的庙堂注入活水，让眼前这片血色终有一日不再重现。

    晨光初透，五人用过简单的早膳，李清风便唤来店伙计，备好了车马。

    那辆青篷马车是他前日便安排妥当的，皇帝见了，微微颔首，并未多言，只利落地登车入内。

    他心知自己脚程不快，若执意骑行，反成拖累，莫说赶赴西域那场“天外飞仙”

    之会，便是如期抵达西域地界，怕也艰难。

    车辕震动，零零恭执起缰绳，亲自驱车。

    李清风与零零喜、零零财三人各据一方，护持在马车周遭，目光警醒，提防着途中任何风吹草动。

    万里之外，西域腹地，一片荒芜山谷之中。

    篝火丛丛燃起，跃动的火光却照不透谷底盘踞的深沉幽暗。

    此处正是金山教总坛所在。

    于西域诸地，提起金山教，无人不悚然——不仅因其势力盘根错节，更因教中坐镇着一位令人胆寒的强者：无相皇。

    此刻，无相皇正垂首阅着一卷密报。

    火光映在他脸上，那里平滑如卵，不见眼耳口鼻任何窍孔，唯余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。

    “此番飞仙之会，竟连大明朝廷也遣人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自虚无的面容后传出，平淡无波，却带着山谷回响般的空洞，“蒙元汝阳王有令，要我教截杀大明保龙一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