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2

    见着这孩子，她便想起自身来历，若非义父收留，只怕早已湮没于尘泥之中。

    感同身受，心绪难免波动。

    “无妨，既带回来了，我们一起替她找便是。”

    李清风察觉她话音里的轻颤，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，声音温和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柳若馨低应一声，肩头传来他掌心的温度，心下稍安。

    两人并肩而立，那名叫童童的女孩静静站在跟前，光影昏黄里，竟隐约勾勒出一幅三人相依的画卷，静谧而寻常。

    堂中，白展堂正擦拭桌椅，抬眼瞥见这光景，先是笑了笑，随即目光掠过那孩子，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——这孩子周身气息怎的如此沉滞？再细看，指甲盖上竟透着一抹不寻常的青黑。

    他搁下抹布，缓步上前，在那孩子面前蹲下身，语气放得格外轻缓：“小妹妹，这面具戴着闷不闷？咱们摘下来透透气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白展堂察觉异样，缓步走近，俯身温言询问。

    他话音落下，李清风与柳若馨皆是一怔，相视间目光中浮起不解。

    “白大哥，有何不妥？你认得这小姑娘？”

    “这孩子……怕是中了毒。”

    见那戴猫脸面具的女童向后瑟缩，眼中掠过一丝惊惧，白展堂眉头微蹙，沉声道出猜测。

    柳若馨闻言色变，当即伸手轻轻摘去童童脸上的面具。

    白展堂细看片刻，见她双颊隐现灰青，气息浊重，心中更笃定几分。

    “确是毒症，快送医馆让朱一品瞧瞧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坚决，柳若馨毫不迟疑，抱起孩子便转身疾走。

    望着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，白展堂面色凝重，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下颌。

    “何人竟对幼童下手？且这孩子周身浊气缠滞，倒似那些常年在阴湿穴窟中活动之人……”

    他暗自思忖，却终是压下追探的念头。

    江湖风雨，他已不愿再涉。

    余下的事，交给他们便是。

    医馆内灯火初上，朱一品与陈安安、赵布祝、杨宇轩几人正围坐桌边，欲用晚饭。

    忽听门外脚步急促，柳若馨人未至声先到：

    “朱一品！快来看看这孩子！”

    陈安安抬头见李清风与柳若馨一同闯入，柳若馨怀中还搂着个女童，不由讶然：

    “林大哥？柳姑娘这两日不见，怎的抱了个娃娃回来？”

    朱一品闻声望去，一眼瞥见女童面色，神情骤紧，起身快步迎上。

    “她吃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未曾乱食，你先诊诊是何毒。”

    柳若馨摇头，掌心轻抚童童发顶，语速急切。

    朱一品不敢耽搁，当即凝神探脉察色。

    一旁杨宇轩目光落向女童面容时，脸色倏地微微一僵。

    这细微的变化，尽数落入李清风眼中。

    陈安安见朱一品已专心救治，便凑近几步，视线在李清风与柳若馨之间游移，压低声音嘀咕：

    “柳姑娘这般紧张，莫非这孩子是她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说得轻巧，你当是母鸡下蛋呢？”

    李清风迎着陈安安投来的视线，没好气地解释，“这是若馨路上捡来的孩子。

    回来时白大哥瞧出她中了毒，这才抱来让朱一品瞧瞧。”

    陈安安听了，脸上掠过一丝讪讪的笑意，心里那点没来由的猜疑倒也消散了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朱一品已为那孩子诊治完毕。

    女孩呕出些污秽的浊物，面色虽仍苍白，却比先前松快了些许。

    “这孩子是浊气侵体，又误食了毒蕈。”

    朱一品沉吟道，“毒性已深，非一时能拔除干净。

    眼下只能先清去表层之毒，余下的，需靠她自身慢慢将养，再用药石徐徐调理。”

    李清风思忖片刻，解下腰间一只锦囊，递给柳若馨。”这是通犀地龙丸，让这孩子贴身戴着，或能化解体内缠绵的毒质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朱一品眼睛一亮，抚掌道：“竟忘了这宝贝！有它傍身，这孩子佩戴几日，想必便能大好了。”

    柳若馨默默接过锦囊，轻轻放入女孩怀中。

    她垂眸凝视着孩子安静的睡颜，目光里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光。

    “柳姑娘这眼神……倒像母亲瞧着自家孩儿似的。”

    赵布祝在旁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
    众人闻言，皆不禁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唯独李清风心中了然——柳若馨是在这陌生孩童身上，瞥见了自己旧日的影子。

    “也不知是谁家走丢了孩子，怕是要急疯了。”

    陈安安凑近了些，语气里带着怜惜，“瞧这眉眼生得多细致，就是身上……沾了些味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