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敏，明天一早你去经侦支队。把张建国伪造公章、冒用远月名义进行商业欺诈的材料全部带过去，报案。同时让法务准备材料，申请对张建国采取边控措施。”

    方敏问能直接申请边控吗，我说先报案，证据链完整，经侦那边会启动程序。

    我又给招商局的刘副局长发了条消息，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，问他能不能跟经侦那边打个招呼。刘副局长回得很快，说这事性质严重，他明天亲自跟经侦支队的领导沟通。

    我回了一个“谢谢”，放下手机。

    老周的消息在凌晨四点发来的，“他订了后天上午飞东南亚的机票，单程，从沪市走。护照是新办的，不到两周。用的名字还是张建国，没换身份。”

    后面跟着一句话：“他在省城租的公寓已经退租了，押金都没要。”

    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，给方敏发了一条消息。“刘洋在哪？”她过了几分钟才回：“还在省城，住他女朋友家里。”

    我说“先别动他，他会自己送上门来。”
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，方敏去了经侦支队，把材料交了上去。

    下午，张建国在沪市机场的边检口被拦了下来。他当时正在值机柜台排队，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说了句“张先生，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”。

    张建国转过头，脸色没什么变化，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。他把手里的登机牌放在柜台上，安静地跟着那个人离开了队伍。

    刘洋比张建国多留了一夜，他确实是自己送上门来的。

    他给方敏打了一个电话，声音在发抖，说他不知道张建国跑了，说他只是挂名法人，什么都没做。

    他问方敏能不能帮帮他，方敏说“你把手里所有的材料都交出来，包括张建国给你的东西。”刘洋说他明天就去经侦支队自首。

    张建国在机场被拦下来的那个柜台，登机牌还留在台面上，没有人去收，后来被地勤人员拿走了。

    电脑屏幕还亮着，显示着他的座位号，18C。

    方敏后来跟我说，张建国被带走的时候，问了一句话：“远月反应这么快？”

    带他的人说“你惹错人了。”他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他的登机牌被收进了证物袋，和刘洋的合同、那几枚仿制公章放在一起，变成了档案里的一行字。那行字写得很短，不会有人再提起它，但它已经存在了，谁也改不掉。

    张建国被带走之后，远月省城总部办公室里安静了半个下午。

    方敏从经侦支队回来，把材料交到我桌上，说张建国在沪市机场被截住了，刘洋也主动联系了经侦，那几枚仿制公章和供应商资质文件都作为证据收走了。

    她的语气很平静，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背熟的汇报稿，但我能感觉到她肩膀松了一点。我让她先回去休息，明天再说。

    她走后，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。排产错误造成的窟窿还在——王老板的洋甘菊精油积压了五百瓶，孙老板的B款简装盒堆了一万多套，A款礼盒的订单延期至少十天。

    远望的出口订单卡在包装上，船期已经定了，改不了。我没有坐太久，拿起手机先给王老板打了电话。

    “王总，洋甘菊精油那批货，你用不掉的话先放着，我自己吃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王老板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，问他这批货怎么办。我说你先别管亏不亏，远月不会让你亏。

    你的洋甘菊精油我收了，按远望的新品线来重新定价。他问我那茶树精油怎么办，能赶上下一批吗。我说能，我这边协调。他想了想，说行，他信你。

    那批洋甘菊精油还没有拆封，包装箱上贴着的标签还没被撕掉，所有东西还是原样，位置也没变，只是迟早会被运走。

    我说了“我收了”之后，王老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他的呼吸顿了一下，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。他顿了一下说“林总，我信你”。

    我挂了电话，给萧雨打过去。她听完之后没有多问，只说这批精油可以做限量版的成分升级款，配方微调一下，包装换新的，文案往“限定产地”的方向做。

    我问要多久，她说包装来得及的话两周。我说那就两周，你盯着研发那边。

    挂掉电话之后，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拿了车钥匙，开车去了孙老板的厂里。

    到的时候天快黑了，厂房里灯还亮着，工人还在加班。孙老板站在车间门口，穿着一件旧夹克，领口磨得发亮，袖口有洗不掉的胶水印子。

    他看到我，愣了一下，像是没想到我会亲自来。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头，扯了一下嘴角，说林总你来了，我正犯愁呢。

    我走进车间，一排排B款简装盒码在托盘上，堆得很高，像一座还没完工的墙。远处的机器已经停了，工人在收拾工具，没人说话，只有打包带拉扯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