赔钱、摆酒、低头认错——整套流程走完，他后槽牙都快咬碎。

    大佬的唾沫星子溅在脸上时，他盯着地板裂缝，把那个名字刻进肋骨。

    皇帝。

    他碾灭烟蒂，火星在阴影里溅出猩红。

    沙袋在沉闷的撞击声中颤抖，陈浩南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砸进皮革深处，仿佛要将胸腔里那团无处可泄的火全数灌进去。

    元朗传来的消息像根刺，扎得他骨头发痒——那个叫叶熊的家伙，竟踩着洪乐绅士胜的尸首，坐上了东星红棍的位子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，旺角某间挂着影视公司招牌的办公室里，烟雾缭绕。

    靓坤跷着腿，指尖的雪茄燃出一截灰白。

    手下人递来的照片被他随手丢在茶几上，画面里是个模糊的侧影。”大咪手下居然藏着这么号人物。”

    他嗓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，“可惜了，窝在元朗那穷坑里，翻腾不出多大浪花。”

    话虽如此，他眼底却掠过一丝兴味。

    能把陈浩南那伙人搅得灰头土脸，总归值得多看两眼。

    元朗旧宅的晨光透过窗格，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。

    叶熊站在那片光里，耳边似乎还残留着系统提示音冰冷的余韵。

    一整夜的奔波没有白费，仓库里多了三十道沉默的身影，他们精于拳脚，更懂枪械。

    还有那叠码放整齐的稿纸，上头印着的书名陌生又熟悉：《斗破苍穹》、《吞噬星空》……属于另一个时代的狂想，此刻静静躺在他掌心。

    床榻上，蜷缩在薄被里，睡得很沉。

    昨夜她几乎喊哑了嗓子，此刻唇边还带着未干的水痕。

    叶熊没有惊动她，只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。

    客厅里，安娜和小结巴正低声说着什么，见他出来便黏上来，指尖在他衣襟上流连。

    他笑着揉了揉两人的发顶，转身出门时，屋檐下、巷角里，几道影子无声地没入暗处。

    三十名新来的好手如影随形，韦吉祥与周大卫一左一右跟在半步之后。

    队伍末尾缀着个金毛胖子，走得气喘吁吁，额上沁出油汗。

    “小胖，”

    叶熊忽然慢下步子，手臂亲昵地搭上那肉敦敦的肩膀，“这些日子，场子里待得可还舒心？”

    胖子受宠若惊，脸上堆起笑，褶子里都透着谄媚：“全靠熊哥和祥哥照应，兄弟们也够义气，从没人给我脸色看。”

    他搓着手，细数起近日 的战绩，哪个场子的妞最辣，哪晚的战况最酣，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叶熊袖口。

    叶熊听着，嘴角始终噙着那抹温和的弧度。”舒心就好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胖子的背，力道不轻不重，“今天带你去湾仔见见世面，尝尝那边姑娘的滋味，听说……挺有一套。”

    胖子眼睛霎时亮了，连连点头，全然未觉周围投来的目光——那些视线轻飘飘掠过他后颈，像在打量一块迟早要扔进臭水沟的腐肉。

    若只是寻常过境，不敲锣不打鼓，洪兴的眼线未必能嗅出味道。

    可叶熊偏偏选了骆克道上最扎眼的皇冠酒吧，一行人鱼贯而入，将喧嚣与烟尘也带了进去。

    他径直走到柜台前，抽出两沓钞票，随手抛在老板面前。

    “二十万，清场。”

    老板盯着那叠钱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目光迟疑地扫过叶熊身后黑压压的人影。”这位大哥，二十万包整晚，这价码……怕是有点难做啊。”

    他挤出苦笑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台面。

    叶熊没接话，只侧过头，望向窗外湾仔流泻的霓虹。

    玻璃映出他的影子，也映出胖子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。

    远处隐约有警笛声掠过，旋即被酒吧里渐起的音乐吞没。

    酒吧里的音乐早就停了，空荡荡的大厅只剩下顶灯投下惨白的光。

    柜台后的男人攥着那叠钞票，指节捏得发白，最终还是一声不响地塞进了抽屉。

    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穿黑夹克的男人朝门口偏了偏头，两个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滑入门外浓稠的夜色里。

    最近的旅馆招牌在雨幕中晕开一团猩红的光。

    周大卫推开玻璃门时，韦吉祥正将烟蒂碾灭在积水的台阶上。

    走廊尽头传来女人娇笑和男人粗哑的嗓音，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径直走向那扇虚掩的房门。

    “恐龙哥。”

    正搂着女人腰肢的壮汉转过头，眉骨上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下像条蜈蚣。”谁找老子？”

    “耽误您片刻。”

    韦吉祥侧身让出通道，“有位叶先生想单独跟您谈谈。”

    “叶？”

    恐龙松开怀里的女人，眯起眼睛在记忆里搜寻，“哪个叶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