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吉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
    周大卫没说话，只将拇指狠狠竖起，指节绷得发白。

    灯光下，叶熊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漾开，像石子投入深潭。

    屯门那把交椅终于空了出来，空得恰到好处。

    洪兴会推谁上去坐，他不在乎；他在乎的是，趁那把椅子还烫着，得把自己的人按上去。

    “回去散点风声。”

    叶熊弹了弹烟灰，灰烬簌簌落下，“就说金毛是生番养熟的狗。

    生番早看恐龙不顺眼了，挪开绊脚石，自己才好上位。”

    话说得轻，字字却像淬了毒的钉子。

    韦吉祥和周大卫对视一眼，点头应下。

    这事不难，江湖从来是口舌比刀快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熊哥，什么时候动？”

    周大卫喉结滚动，眼底烧着两簇火。

    他们跟了叶熊，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，叶熊爬得高，他们才能喘口气。

    谁也不想一辈子缩在别人影子底下讨食。

    “急什么。”

    叶熊往后靠进沙发里，眯眼瞧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“让那阵风再刮一会儿。

    等两天，等屯门自己先乱起来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笃定，仿佛棋盘早已摆好，只等对手自乱阵脚。

    消息跑得比野火还快。

    恐龙横尸街头的传闻一夜之间炸遍了洪兴每个角落，连其他字头的茶桌上都飘着屯门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那块地盘油水或许不算最厚，可走私的通道向来是淌着金的。

    多少双眼睛暗中盯着，看谁先伸出第一只脚。

    而生番弑兄的流言，更是添了翅膀。

    骆克道那晚人多眼杂，多少双耳朵听见了金毛胖子临倒前的嘶吼。

    如今胖子成了哑巴，手抖得握不住筷子，生番这口黑锅便结结实实扣在了脊梁上。

    “ 祖宗！”

    屯门旧堂口里，生番一脚踹翻了红木茶几，杯盏碎裂声炸了满屋。

    他先前派肥师去湾仔探风，带回的消息让他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金毛明明该死在元朗，死在叶熊手里，怎么偏偏成了捅死恐龙的刀？

    “大哥，金毛……怕是真疯了。”

    肥师推了推眼镜，声音压得低，“我托人瞧过，他舌头废了，手也废了，整日哆嗦。

    保不齐是在皇帝手里遭了非人的折磨，神志不清，把这笔账全算在恐龙头上……”

    他念过几年书，脑子活络，三言两语便编圆了一出惨剧。

    生番听着，额角的汗却越渗越密。

    生番那张横肉堆积的脸涨得通红，拳头攥得骨节发白。” ……就算要寻仇，也该冲着皇帝去啊。”

    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，带着颤。

    旁边有人低声接话：“嗓子废了，人也废了，不都是皇帝造的孽？怎么偏挑老大动手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外面全在传，”

    生番猛地捶了下桌子，震得杯盏一跳，“说金毛是我在背后点的头，说我眼红那个位子。”

    他喘着粗气，额角渗出冷汗，“这些嚼舌根的……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。

    韩宾和细眼两位老大，绝不会放过我。”

    这个向来莽撞得像块石头的人，此刻眼里却晃着藏不住的惧色。

    谁都知道，韩宾三兄弟在洪兴里握着多少堂口，地盘盘根错节。

    他们的弟弟恐龙从前敢独来独往，倚仗的便是这层背景，加上屯门清一色的名头，养出了他跋扈的性子。

    可恐龙偏偏撞上了一个压根不把他家势力放在眼里的人——叶熊。

    “老大！宾尼虎带人过来了！”

    一个小弟连滚爬进屋里，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得不成句。

    生番像被烙铁烫了似的弹起来，转身就想往 窜。

    腿却软得发飘，还没摸到门边，那道瘦削的身影已经堵在了门口。

    “宾、宾哥……”

    生番的喉咙发干。

    韩宾的手下无声围拢，眼神像冰锥子一样钉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韩宾不是头回见生番，清楚这莽夫空长一身疙瘩肉，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自家兄弟。

    就算真有这事，背后也必定有人递刀。

    “跑什么？”

    韩宾往前踏了一步，声音不高，却压得人脊背发寒，“恐龙是你做的？还是说……传言不假，金毛是你派去的？”

    生番往后缩了缩，后背抵上冰冷的墙。”不……不是啊。”

    他舌头打结，“跟我……是有点牵扯，可关系不大……”

    韩宾眯起眼。

    这话里有缝隙。

    他专程来屯门，就是要从这缝隙里挖出 。”把这段时间的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