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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多个人,船舷压得几乎齐着水面。珠江上晚风渐起,吹皱一江碎金。远处的黄埔岛在暮色中轮廓模糊,隐约可见几栋未完工的砖楼。
杨立青倚着船舷,望着渐远的广州城。
“我父亲说,”他低声说,“当兵的人,脚一离了地,命就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陈锐没说话。他在看江水。
1927年,他会带着八百人从这里北渡长江。
1937年,他会带着五万人从冀鲁豫平原东进抗日。
1950年,他会从雷州半岛登船,指挥木帆船横渡琼州海峡。
——那是二十六年后的事。
船靠岸时,天色已暗。
岛上点了灯,星星点点,像落了一地的萤火。远处传来整齐的口令声,是二期、三期学员在晚操。脚步声踏在泥地上,沉甸甸的,一下一下。
陈锐踏上黄埔岛的土地。
他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。
——就在他踏上石阶的瞬间,他的视野里闪过一道白光。
不是幻觉。
是地形。
码头的坡道、左侧的围墙、右侧的空地、远处的两层砖楼。那些结构在他脑海里自动拆解成等高线、射界、火力死角、冲击路线。他甚至下意识计算出:从这里到砖楼,开阔地四十七米,全速冲击需八秒,重机枪覆盖火力需三秒。
他扶住船舷,额头沁出冷汗。
这是什么?
2027年,他指挥特战营时最依赖的战场态势感知系统,此刻没有任何终端,没有任何数据链——但它就在他脑子里。
白光转瞬即逝。
陈锐深吸一口气。
他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会再来。
也不知道使用它会付出什么代价。
但此刻,1924年3月17日傍晚,他站在黄埔岛码头的石阶上,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民国青年。
他是陈锐。
也是陈铁山。
---
岛上没有多余的宿舍。通过初试的考生被临时安置在一座空仓库里,地上铺着稻草,三十多人打通铺。
夜里很静。
有人辗转反侧,有人压低声音谈论明天的口试,有人在黑暗里偷偷抹眼泪。杨立青睡在陈锐旁边,呼吸逐渐绵长。
陈锐没有睡。
他靠墙坐着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摸出贴身内袋里那页纸。
没有展开。
只是隔着布料,用指尖按了按。
那些战例,那些批注,那些属于2027年的记忆,隔着这张薄纸,隔着不可逾越的时间。
窗外起了风,吹得窗棂轻轻响。
陈锐把纸按回内袋,闭上了眼睛。
---
第二天清晨,黄埔岛上吹响了军号。
那是陈锐无比熟悉的声音。
2027年,他在这个号声里醒来一千多次。
1924年,他在这个号声里醒来第一次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晨雾正在散去。操场上,二期学员已经开始早操,步枪在晨光里闪着冷光。远处珠江上泊着几艘军舰,烟囱开始冒烟。
杨立青也醒了。
他揉着眼睛走到窗边,顺着陈锐的目光望向操场。
“陈兄,”他轻声问,“你说,我们能考上吗?”
陈锐没有回头。
“能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肯定?”
陈锐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,黄埔岛的军号还在吹。
他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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