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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门口传来。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灰布军装,领口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快点,集合了。”
陈锐套上军装。布料还硬着,折痕笔挺,袖口内侧他用针线缝了一小块布袋——刚好放得下那页残纸。
他把布袋按了按,推门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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操场上站满了人。
四百七十名一期生,分成四个学生队。步科、炮科、工科、辎重科,陈锐被编入步科第一学生队。
他的左边站着杨立青。
右边站着个矮个子湖南人,精瘦,颧骨很高,眼睛很亮。
“陈远。”那人伸出手,没等他握,又缩回去在裤缝上蹭了蹭手心汗,“湘乡陈远。”
陈锐握住他的手。
“陈铁山。沧州。”
“知道。”陈远咧嘴一笑,露出整齐的白牙,“周教官点名的时候特意念过你的名字。沧州陈铁山,战术甲上,反斜面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
“你那篇作业,我们都传遍了。何教官说你异想天开,钱教官说你胆大包天。”
“你觉得呢?”陈锐问。
陈远没立刻回答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操场的北端。那里临时搭了一座主席台,台口扯着旗子,台下一排椅子还空着。
“我觉得,打仗这种事,本来就该异想天开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陈锐。
“循规蹈矩打不了胜仗。”
陈锐没说话。
队列前方传来口令声。
所有人立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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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席台上有人落座。
最先上来的是校长。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将官礼服,白手套,马靴锃亮。他走到台中央,摘下军帽,向台下颔首。
掌声如潮。
陈锐站在第三排,离主席台约五十米。
杨立青在他身侧,低声说:
“我父亲说,此人日后必成大器。”
陈锐没答话。
掌声再次响起。
那位穿中山装的老人出现在台上。
他由两个人搀扶着,走得很慢。五月的广州已经热起来,他却穿着厚呢中山装,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。脸色青白,颧骨突出,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。
台下静了。
陈锐看着台上那个人。
他开始讲话。
声音不高,带着浓重的粤东口音,陈锐有些字听不真切。但他听见了这几句:
“今日创办这个军官学校,独一无二的希望,就是创造一支新的军队……”
“有了这种军队,我们的事业,才可以彻底成功……”
风从珠江上吹来,把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。
陈锐站在队列里。
他的手垂在裤缝上,攥紧,又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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典礼结束后是分科合影。
步科第一学生队被带到操场东侧,对着那几门克虏伯山炮站成三排。摄影师钻进黑布里,钻出来,再钻进去,反复调整那台三脚架上的木箱相机。
陈远站在陈锐前排,回头问:
“你以前照过相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也没有。”陈远说,“我爹说照相会摄走魂魄,我娘信了一辈子。”
他顿了顿,又压低声音:
“但我去年偷偷照过一张。留着,万一哪天不在了,家里人还有个念想。”
陈锐看着他。
陈远说这话时,脸上没有悲戚,没有沉重。
——好像那是每一个从军之人的必经之路。
“你呢?”陈远问,“你信这玩意儿会摄走魂魄吗?”
陈锐摇头。
“我的魂魄早就不在自己手里了。”
陈远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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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影结束,人群四散。
陈锐没有回宿舍。他沿着操场边缘慢慢走,经过炮科训练场,经过工兵作业区,经过那条通往码头的小路。
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。
很年轻,比他高半个头,瘦削,腰杆挺得笔直。穿的不是学员制服,是灰布长衫,臂弯里夹着一本书。
那人正在看江。
陈锐走近时,他转过身。
圆脸,浓眉,厚嘴唇,眼睛沉静。约莫十八九岁,但神态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。
“左毅。”那人开口,“湖南醴陵。”
陈锐站住。
“陈铁山。沧州。”
左毅点点头。
他只是说:
“我来旁听。周教官同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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