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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江面。
“我听见台上那位先生今天说的话了。”
“他说,新军队不是私兵,是为全国老百姓打仗的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陈锐。
“你信吗?”
陈锐沉默了很久。
珠江上的风比早晨大了些,把他军装的下摆吹起来,一下一下拍着腿侧。
他说:
“我信的不是这句话。”
左毅等着。
“我信的是,有一天这句话会变成真的。”
左毅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很轻,很短,几乎看不出。
“陈铁山,”他说,“我记住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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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锐回到宿舍时,杨立青正对着墙上的一面破镜子整理风纪扣。
“你跑哪儿去了?”杨立青头也不回,“何教官刚才来查人,我替你应了到。”
“江边。”
“江边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陈锐没回答。
他在床边坐下。
窗外,操场上又响起了集合的哨声。
杨立青回头:“下午有瞿教官的政治课,走不走?”
陈锐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---
下午两时,讲堂。
瞿恩站在黑板前。
他比陈锐想象中更瘦,颧骨削峻,长衫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讲台上没有讲义,没有教案,只有一截粉笔。
他转身,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:
“国何以弱”
“诸位,”他说,“今天我们不谈大道理,只谈一件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片土地,为什么穷了一百年。”
台下很静。
瞿恩没有看讲义。他从海上来的炮船讲到口岸里的洋货,从真金白银流出去讲到穷人家卖儿卖女。没有慷慨激昂,没有捶胸顿足,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陈述这片土地上四万万人被欺负、被压榨的事实。
陈述那些欺负人的人从哪里来、为什么能欺负人。
陈述要改变这一切,就必须有人站出来的事实。
陈锐坐在第三排。
他看着瞿恩。
下课前,瞿恩说:
“诸君选择从军这条路,我敬佩你们的勇气。”
“但请记住:枪是冷的,血是热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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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降临时,陈锐又去了码头。
岛上已经点了灯。江面上泊着几艘渔船,船老大在收网,渔火星星点点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江水。
1924年5月5日,立夏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杨立青在他旁边站定,没有说话。
两个人并肩站着,望着黑沉沉的珠江。
良久,杨立青说:
“陈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我们学成之后,会分到哪里去?”
陈锐没有回答。
江风把他的军装下摆吹起来,一下一下。
陈锐说:
“不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不管去哪里,我们还会再见的。”
杨立青转过头,看着他的侧脸。
“为什么?”
陈锐望着江水。
他说:
“因为这条路很长。”
“一个人走不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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