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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铁牛没答。
他回头看了陈锐一眼。
陈锐蹲下来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刘老栓。”
“哪儿的人?”
“萍乡。安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煤矿的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瞿恩在课堂上讲过的话。
“中国工人不是天生的革命者。他们是被逼到绝路上,然后发现身后没有路了。”
他把刘老栓那条肿得发亮的左臂托起来,轻轻按了按。
刘老栓咬着烟,没吭声。
“子弹得取。不然这条胳膊保不住。”
“能取不?”
“能。”
“有麻药不?”
“没有。”
刘老栓把烟屁股嘬完,用手指捻灭了。
“那就取。”
---
夜七时,陈锐给刘老栓取子弹。
没有手术刀,他用的是自己的匕首。
刀刃在火上烧了三遍,用酒精棉擦了三遍。刘老栓嘴里咬着一根树枝,脸憋成猪肝色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陈锐切开皮肉。
血涌出来,他用纱布按住,等血流得慢一些,继续往下探。
指尖碰到了那颗弹头。
他夹住弹头底部,往外拔。
刘老栓发出一声闷哼,树枝被他咬断了半截。
“出来没?”
“出来了。”
陈锐把那颗变了形的铅弹头放在刘老栓手心里。
刘老栓低头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攥紧拳头,把它塞进兜里。
“留着。以后给俺孙子看。”
---
10月18日,队伍继续北上。
刘老栓的胳膊吊在脖子上,跟在陈锐的三排后头。
他不会打枪。
他这辈子摸过的枪只有矿警队的那几条老套筒,还是隔着铁栅栏看的。但他会认路,会看山势,会从青苔的长势判断南北,会从鸟叫的频率分辨前面有没有人。
赣南的山和他老家的山差不多。
“陈排副,”他压低声音,“前头那个垭口,不能走。”
陈锐停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太静了。”
刘老栓眯着眼,望着前方两山之间的隘口。
“这个时辰,山雀该归巢了。你听,一声都没有。”
陈锐侧耳听。
山林很静。
静得像一张绷紧的弓弦。
他转身,往后传话:
“停止前进。告诉孟连长,前头可能有埋伏。”
---
五分钟后,斥候回来。
不是走回来的,是滚回来的。
他的左肩中了一枪,血从指缝往外渗,脸白得像纸。
“连长——垭口两边——至少两挺机枪——”
孟连长按住腰间枪套。
“多少人?”
“看不清……至少一个连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发颤:
“他们有炮。”
孟连长没有说话。
他转头看着陈锐。
陈锐已经在看两侧的山势了。
左边是陡坡,长满灌木,能爬,但爬上去就是开阔地,完全暴露在机枪火力下。
右边是断崖,目测七八米高,崖壁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,根系裸露在外,像鹰爪一样死死抠住岩缝。
他的视野里闪过一道白光。
——不是战场推演。
是记忆。
2027年,特种部队山地作战教材,第三章第二节:
“断崖攀登,三人一组,绳索固定于活体锚点——松树根系经实测,垂直承载力可达三百公斤。”
白光碎裂。
鼻腔里没有血。
陈锐按了按眉心,转向孟连长。
“给我六个人。”
---
18时20分,断崖攀登开始。
陈锐第一个上。
他把绑腿解下来,三条接成一条,一头系在腰间,另一头甩给赵铁牛。崖壁上的松树根系粗壮,他拽了三下,纹丝不动。
他把绳索抛过树根,打了一个水手结。
脚蹬岩缝,手抓树根,一寸一寸往上挪。
崖壁上的风比下面大,把他军装的下摆吹得啪啪作响。
他没有往下看。
他听见身后有粗重的喘息——赵铁牛跟上来了。
十八分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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