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0章 粤北·山路  民国抗战:从黄埔到大将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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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铁牛没答。

    他回头看了陈锐一眼。

    陈锐蹲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刘老栓。”

    “哪儿的人?”

    “萍乡。安源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煤矿的。”

    陈锐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想起瞿恩在课堂上讲过的话。

    “中国工人不是天生的革命者。他们是被逼到绝路上,然后发现身后没有路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刘老栓那条肿得发亮的左臂托起来,轻轻按了按。

    刘老栓咬着烟,没吭声。

    “子弹得取。不然这条胳膊保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能取不?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“有麻药不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刘老栓把烟屁股嘬完,用手指捻灭了。

    “那就取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夜七时,陈锐给刘老栓取子弹。

    没有手术刀,他用的是自己的匕首。

    刀刃在火上烧了三遍,用酒精棉擦了三遍。刘老栓嘴里咬着一根树枝,脸憋成猪肝色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
    陈锐切开皮肉。

    血涌出来,他用纱布按住,等血流得慢一些,继续往下探。

    指尖碰到了那颗弹头。

    他夹住弹头底部,往外拔。

    刘老栓发出一声闷哼,树枝被他咬断了半截。

    “出来没?”

    “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锐把那颗变了形的铅弹头放在刘老栓手心里。

    刘老栓低头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攥紧拳头,把它塞进兜里。

    “留着。以后给俺孙子看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10月18日,队伍继续北上。

    刘老栓的胳膊吊在脖子上,跟在陈锐的三排后头。

    他不会打枪。

    他这辈子摸过的枪只有矿警队的那几条老套筒,还是隔着铁栅栏看的。但他会认路,会看山势,会从青苔的长势判断南北,会从鸟叫的频率分辨前面有没有人。

    赣南的山和他老家的山差不多。

    “陈排副,”他压低声音,“前头那个垭口,不能走。”

    陈锐停下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太静了。”

    刘老栓眯着眼,望着前方两山之间的隘口。

    “这个时辰,山雀该归巢了。你听,一声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陈锐侧耳听。

    山林很静。

    静得像一张绷紧的弓弦。

    他转身,往后传话:

    “停止前进。告诉孟连长,前头可能有埋伏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五分钟后,斥候回来。

    不是走回来的,是滚回来的。

    他的左肩中了一枪,血从指缝往外渗,脸白得像纸。

    “连长——垭口两边——至少两挺机枪——”

    孟连长按住腰间枪套。

    “多少人?”

    “看不清……至少一个连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发颤:

    “他们有炮。”

    孟连长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转头看着陈锐。

    陈锐已经在看两侧的山势了。

    左边是陡坡,长满灌木,能爬,但爬上去就是开阔地,完全暴露在机枪火力下。

    右边是断崖,目测七八米高,崖壁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,根系裸露在外,像鹰爪一样死死抠住岩缝。

    他的视野里闪过一道白光。

    ——不是战场推演。

    是记忆。

    2027年,特种部队山地作战教材,第三章第二节:

    “断崖攀登,三人一组,绳索固定于活体锚点——松树根系经实测,垂直承载力可达三百公斤。”

    白光碎裂。

    鼻腔里没有血。

    陈锐按了按眉心,转向孟连长。

    “给我六个人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18时20分,断崖攀登开始。

    陈锐第一个上。

    他把绑腿解下来,三条接成一条,一头系在腰间,另一头甩给赵铁牛。崖壁上的松树根系粗壮,他拽了三下,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他把绳索抛过树根,打了一个水手结。

    脚蹬岩缝,手抓树根,一寸一寸往上挪。

    崖壁上的风比下面大,把他军装的下摆吹得啪啪作响。

    他没有往下看。

    他听见身后有粗重的喘息——赵铁牛跟上来了。

    十八分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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